晨光刚爬上东墙,焊接声彻底停了。陆昭站在指挥中心门口,手里攥着那支黑笔,指尖蹭过笔帽的刻痕。他没回头,但知道裴骁就在身后,战术西装整得一丝不苟,嘴里嚼着薄荷糖,腮帮子一动一动。
“名单定了。”裴骁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八个人,都是打过三场以上协同任务的。”
陆昭点头,把笔插回侧袋,掏出记事本翻到新页。上面已经用蓝笔标了几处资源点,现在划掉,换黑笔写下:精锐组队完成。时间:05:47。
指挥中心门推开,两名队员抬着电子沙盘进来,放在长桌上。屏幕亮起,城市废墟的轮廓浮现,三条红路线从基地延伸出去,终点钉在三个据点上——化工厂、调度站、回收场。
“排除主干道。”陆昭走过去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昨天热源轨迹显示,敌方机动单元集中在高架和地面通道。地下管网残留信号弱,适合渗透。”
裴骁站到他旁边,看了眼名单:“唐雨柔编入支援位,狙击装备拆解携带,不暴露体积。”
“她已经在准备了。”陆昭说。
装备整备区在西翼二层,隔间门开着。唐雨柔坐在工作台前,护目镜推到额头上,右手正用棉布擦光学镜片。狙击枪拆成五段,分别装进背囊的不同夹层。她拧紧最后一个固定扣,抬头看见陆昭探头,没说话,只是把备用消音管放进外袋,拉链拉到底。
“风速预测,出发后两小时会有短时阵风,东南向,三级。”她说。
陆昭嗯了声:“路线避开开阔带,你负责高空警戒,非必要不开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摘下手套,塞进作战服口袋,“不是第一次配合。”
林振东在隔壁仓库清点物资。七把钥匙挂在他腰带上,叮当响。他蹲在一排箱子前,核对清单:每人两份压缩口粮、一瓶净水剂、一副防寒手套、一枚信号弹。最后拎出一个巴掌大的医疗包,贴上标签,放进陆昭的作战服内侧口袋。
“止血粉、缝合线、镇痛剂,微型版。”他说,“够处理中度创伤,再重就得撤回来。”
陆昭伸手按了按口袋位置,确认不影响行动幅度。
“你加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多塞了半管抗凝胶。”林振东咧嘴一笑,“你上次堵墙缝用光了,我让医疗组连夜配的。”
陆昭没笑,但眼角动了一下。
“别死在外头。”林振东拍他肩膀,“我还等着你回来改物资分配算法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陆昭说,“任务优先级第一。”
仓库外传来脚步声,是那八名队员集合完毕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作战服,脸上涂着伪装油彩,武器收拢,背包负重均匀。没人说话,但站姿都绷着劲,像拉满的弓。
陆昭走向战术简报室。裴骁已经在那里,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蓝笔,在三个红圈外围画了一条闭环路线。
“双线推进。”陆昭进门就说,“一组走高架废弃检修道,一组走地下排水管。避免被单一伏击点切断。”
裴骁把笔递给他:“你来讲。”
陆昭接过笔,切换成黑笔,在地图上圈出三条潜在路线。他指着其中一条:“这条排水管连接旧城区泵站,入口隐蔽,出口距调度站外围三百米,有变电站做掩体。”
他换红笔,标注关键节点:两个通风井出口、一处废弃变电站、终点坐标。
“本次行动目标:侦查确认敌方兵力分布与指挥中枢位置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不求歼灭,不主动交火,全程静默行进,务必速战速决。”
队员们盯着地图,有人微微点头,有人捏了下枪带。
一名年轻队员开口:“如果遇阻?”
“能避则避。”陆昭说,“实在不行,近战解决,不留活口,不发信号。”
“通讯怎么保持?”另一人问。
“骨传导耳机加密频道。”陆昭摸了摸右耳,“我设摩尔斯节奏为应答信号,每五分钟一次,失联超两轮即判定脱离。”
唐雨柔检查完装备进来,站到队伍末尾。她背上背着拆解后的狙击枪,护目镜戴回脸上,袖口的风速公式表露在外面。
“你呢?”她看着陆昭,“万一需要火力压制?”
“那就说明计划失败。”陆昭说,“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然后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“听上去挺靠谱。”一个老队员说,“至少比上次修墙时强。”
“那次也没死。”另一个接话。
气氛松了一瞬。
裴骁终于开口:“这次不一样。我们是出去的,不是等别人打进来。”
他扫视一圈:“你们每一个都是自愿签的突击任务协议。现在还能退出。”
没人动。
“好。”裴骁点头,“行动代号‘破壁’,执行人陆昭带队,我坐镇指挥。有任何异常,立刻撤回,不要逞强。”
陆昭收起地图,夹进防水文件袋。他最后看了一圈队员:“检查装备,三分钟后出发。”
整备结束,队伍在基地东门集结。天还没完全亮,雾气弥漫,远处废墟像是被水泡过的纸板,边缘模糊。夜视护目镜开启,视野变成青灰色。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测试音: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,节奏稳定。
陆昭轻触耳机,发出第一个摩尔斯信号:短-短-长,代表“行进开始”。
队伍呈单列纵队,他走在最前,右手插在侧袋,三支记号笔顺序未变。左腕的医疗表显示体温36.8,心率82,状态正常。
裴骁站在东门内侧,没再往前。他咬着最后一块薄荷糖,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领带夹在微光下反着一点冷。
陆昭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裴骁点头。
陆昭抬手,轻触耳机,确认通讯畅通。
队伍迈步前行,踏进晨雾。
第一段路是碎石堆叠的旧街道,两侧是倒塌的商铺和公交站台。陆昭脚步稳定,每十步微调方向,避开可能藏人的死角。唐雨柔在第三位,手始终搭在背包拉链附近,随时能抽出狙击组件。
骨传导耳机里,摩尔斯节奏准时响起:短-短-长。
全员回应。
他们穿过一段地下通道入口,铁栅栏早已锈断。陆昭蹲下,用手电照了眼内部结构,混凝土壁上有水流冲刷的痕迹,但干燥。他比了个手势,队伍依次进入。
通道深处,脚步声被墙壁吸走,只剩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。陆昭的医疗表震动了一下,提醒空气质量下降。他打开随身滤芯,继续前进。
前方出现岔口,左侧管道更窄,右侧有积水反光。
他停下,掏出黑笔,在墙上画了个箭头,指向左侧。
这是预定路线。
队伍转向,继续深入。
耳机里的摩尔斯节奏再次响起。
回应完整。
他们走过一段倾斜坡道,头顶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车辆经过高架。陆昭没停,但抬手示意减缓速度。
前方三十米,通风井的金属盖板露出一角,缝隙透下微光。
陆昭抬手,队伍止步。
他蹲下,从背包取出探测镜,贴地伸出去。镜面转动,画面传入手套上的小屏:井口周围无活动迹象,但有新鲜脚印,朝向调度站方向。
他收起设备,轻声道:“有人走过不久。保持距离,别碰井沿。”
队伍贴墙移动,绕过通风井。
再往前五十米,通道变宽,出现一道铁门,半塌在地。门后是旧泵站控制室,玻璃碎了一地。
陆昭先进去,踩在碎玻璃上,声音极轻。他扫视一圈,控制台残骸还在,电线垂落。他在墙上用黑笔画了个圈,里面写“1”,表示第一安全点。
队员们陆续进来,靠墙站定,检查武器。
唐雨柔卸下背包,快速组装狙击枪前端,装入消音管,又拆开,动作熟练得像呼吸。
陆昭打开防水文件袋,取出地图,铺在地上。他用红笔在当前位置点了个点,然后画出剩余路线:穿过泵站地下室,接入主排水管,最终从调度站东侧的检修井出。
“还有两公里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段。主排水管可能有巡逻,也可能被设了陷阱。”
他收起地图,看每个人:“记住,我们的任务是看,不是打。活着回来,才是胜利。”
没人说话,但眼神都亮着。
陆昭起身,走向门口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支队伍。
八个人,加上唐雨柔,九个。
全都准备好了。
他抬手,轻触耳机。
摩尔斯节奏响起:短-短-长。
队伍起身,跟上。
他们走出控制室,踏入更深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