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刺客(飞梭穿心)
天津的冬夜,干冷干冷的。
自从李阿牛那事儿之后,我加强了戒备。住处从原来的洋行大楼,搬到了西站电厂的顶层。这里四面开阔,一楼全是警卫,连窗户都换成了加厚的钢板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危险,往往来自你看不见的地方。
二哈这几天一直很烦躁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我脚边睡觉,而是整夜整夜地在屋子里踱步,鼻子贴着地面嗅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“二哈,闻到什么了?”我一边擦拭着绝缘钳,一边问。
它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,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。
“汪!”
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告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——
“滋啦!”
天花板上的电灯,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!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样洒下来。
紧接着,一道寒光,从破碎的灯罩里直射而下!
那不是子弹。是一根细如牛毛、却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金属飞梭!
速度快得超过了人类的视觉极限,直奔我的眉心而来!
“小心!”林世平从隔壁房间冲出来,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我没躲。
因为那根飞梭,在距离我眉心还有三寸的地方,突然停滞了。
不是被挡住了,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“托”住了。
空气在飞梭周围扭曲、电离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。
那是强磁场。
是我提前在房间里布置的“法拉第笼”陷阱。
“检测到高导磁体入侵。”我冷冷地开口,仿佛在念一段代码,“磁场强度,三特斯拉。足以让任何含铁的金属,原地瘫痪。”
那根飞梭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。
“嗖!”
飞梭猛地调转方向,以更快的速度,沿着原路折射了回去!
“啊!”
天花板上,传来一声闷哼。
一个黑影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从通风管道里跌落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那是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男人。他脸色惨白,五官深邃,一看就不是东亚人种。他的右手手腕上,缠着一圈复杂的机械装置,此刻正冒着青烟。
“法兰西……‘电刺客’?”林世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,倒吸一口凉气。
欧洲地下世界有名的杀手,擅长利用高压电和电磁装置进行暗杀。据说他曾在巴黎用一根飞梭,击穿了三层防弹玻璃,刺杀了当时的法国能源部长。
“王……王大伟……”电刺客捂着剧痛的胸口,嘴角溢出鲜血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你会从天花板下来?”我站起身,把绝缘钳扛在肩上,“你进门之前,踩到了我撒在门口的铜粉。铜是良导体,你鞋底的静电,在铜粉上留下了脚印。二哈闻到了你身上的臭氧味。”
“还有,”我指了指房间四周那些看似装饰的铜线圈,“你以为那是装修?那是亥姆霍兹线圈。只要你身上带铁,只要你有电流,进来就是个死。”
电刺客眼神怨毒,但他显然不甘心。
他猛地咬碎了后槽牙里的一颗毒囊。
“想死?”我一步跨到他面前,绝缘钳的尖端狠狠压在他的喉结上,“在我这儿,想死也得排号。”
“滋——!”
一股微弱但精准的电流,从绝缘钳传入他的声带神经。
他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想咬舌自尽的念头被强行阻断。
“林世平,搜身。”
林世平战战兢兢地上前,从刺客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:一个微型特斯拉线圈,一副红外夜视仪,还有几枚造型古怪的飞梭。
但最让我在意的,是他怀里揣着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我。背景是柿子沟,我正指挥学生扛木头。
照片背面,用血写着一行小字:
“Priority Target. High Voltage Assassination. (首要目标。高压暗杀。)”
下面还有一个签名:“M.”
“M?”我盯着那个字母,“Morrison?莫里森?那个英国总工程师?”
“不……不是他……”电刺客痛苦地喘息着,“是……是‘墨家’……”
“‘墨家’?”我一愣,“守墓人不是死绝了吗?”
“守墓人……只是外壳……”他眼神涣散,声音越来越低,“真正的……是‘墨者行会’……他们接受了……洋人的订单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身体猛地一挺,然后瘫软下去。
死了。
不是我杀的,是某种植入他脊髓里的纳米毒素,在任务失败后自动触发了。
“墨者行会……”我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原来,天网的余毒,不仅仅是数字幽灵。还有这些潜伏在历史夹缝里的“工匠刺客”。他们继承了墨家“兼爱非攻”的外壳,却干着拿钱杀人的勾当。
“王总,”林世平脸色发白,“这下麻烦了。洋人买通了墨者行会,那就是无穷无尽的暗杀。他们精通机关术,精通隐匿,比正规军难对付十倍!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捡起那枚飞梭,在手里掂了掂,“他们不是懂机关吗?我就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‘降维打击’。”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二哈走过来,用头蹭了蹭我的腿。
“二哈,”我摸着它的头,“看来,光建电厂还不够。”
“汪?”
“得建个……‘防刺客电网’。”
我转过身,眼神冰冷。
“林世平,传令下去。”
“是!”
“第一,全城电网升级。在关键节点,加装高频振荡器。只要检测到非正常频率的金属接近,立刻放电。”
“第二,招募退伍军人,组建‘电网宪兵队’。配备绝缘盾牌和电击长矛。专门对付这些玩机关的刺客。”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看向远方,“既然墨者行会敢接洋人的单,那我就去会会他们。看看是他们墨家的机关厉害,还是我王大伟的电流厉害。”
我举起那枚飞梭,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精钢打造的飞梭,在我手里像捏豆腐一样碎裂。
“告诉那个‘M’,”我冷冷道,“暗杀,是最低效的博弈。他想玩命,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“但下次,来的就不止是飞梭了。”
“我会把他的‘墨者行会’,变成‘电击表演团’。”
窗外,寒风呼啸。
天津的灯火依旧璀璨,但在那光明的背后,一场更加凶险的“暗杀与反杀”之战,已经拉开序幕。
我知道,那个叫“M”的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那又如何?
我王大伟,连天网都敢砸,还怕几个躲在阴影里的刺客?
“走,二哈。”
“汪!”
一人一狗,走出房间。
身后是刺客的尸体,和那盏破碎的灯。
前方,是无尽的黑夜,和等待被点亮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