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周五,也是五一假期的第一天。
‘超大型人头展示会’即将开幕,王相打算在父母家里躲人潮。回家的另一个目的是接父母来上海,去办外资银行的借记卡。
他那个‘左卡倒右卡’的计划将先从美元开始。一来是钱少,目前只有1万美元,账户余额变动小,不会影响到倍增率,即便出了差错,损失也小。二来,他对被严控的人民币实在喜欢不起来。
管得太严、太宽,且申诉无门。因为这就是国家政策,你到哪里去喊冤?所以,他打算今后尽可能全赚美元,人民币就保持在目前水准,不增加了——再多,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给盯上,风险极大,不值得。
既然要接父母来住,当然要全屋清查一遍,不能留下任何‘安全隐患’,特别是刚从崔能店里买的那些‘幸福用品’,是一点都不可暴露。其他的就不重要了,但他还是把积攒下的脏衣服都塞进了洗衣机,开关一开,就回去玩游戏,至于洗好后能否记得晾晒那就要随缘了。
没玩多久,王相就接到了沈启的电话,原来他回来了。王相想起清明节时自己的遭遇,不由得为他感到庆幸。
“不错嘛,赶在放假前回来了。高速上堵吗?”对于沈启的机智灵活王相还是感到一些欣慰的,没给自己丢脸。
“我不知道啊,我坐的是飞机。”沈启有点糊涂。
王相抓了抓头:“啊,我糊涂了。玩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算了,说实话,也就那样。‘景’真没看头,‘色’倒是还行。可我就纳闷了,不看景我跑这一趟干什么?色在什么地方不能看?”沈启又开始吐槽了。
“你玩的景色好像不一般嘛,佩服!”王相嘴上说着佩服,脸上带着笑,人却已经陷进了摇椅,前摇后晃,优哉游哉。
“你五一准备到哪里玩?”沈启换了一个耳朵听电话,张开嘴,吃下陈真送到嘴边的草莓。
“我不凑热闹,到处是人山人海,什么好风景都没得看,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稳妥。”话音刚落,电话中传来一声“哒”,感情王相连烟都点上了。
“五一节出门看什么风景?看得就是人啊。我跟你讲,这个季节最好,暖风吹得春心动,不冷不热,看大长腿时不会汗流浃背,这叫天时。平时遇不到的女人都赶着集中展示,特别是那些少妇和女学生,都抛头露面了,这叫人和。这地利嘛,就是你刚提到的人挤人了,多方便啊?你不想接触都不行。”沈启好为人师,说着说着,身体坐端正,话语更是循循善诱,同时挨了陈真一击粉拳。
“停。停。你也就是嘴上厉害,我问你,你主动搭讪过吗?”王相坐直了身体,试图争取主动。
“我堂堂沈大少还需要去搭讪?那些女人一见到我就跟苍蝇一样,盯住就—”沈启嘴刚撇了一半,耳中就传来王相的投降宣告。
“停。打住。我们不谈这种令人伤心的问题。”王相连烟都不抽了,努力失败。
沈启得意地对陈真飞了一眼:“好吧。那你准备出门了吗?我的王大小姐?”
王相有点生气了,没有马上说话。
沈启也察觉到了王相的心思,知道自己冒失了,赶紧脱离刚才的话:“你怎么会怕人多呢?”
沈启是真感到奇怪,“我们又不和他们在一起。玩同一个景点,他们花多少钱?我们花多少钱?他们玩什么?我们玩什么?一路‘贵宾’打头的待遇:贵宾售票、贵宾入口、贵宾休息室、贵宾通道、贵宾检票口、贵宾游乐区……他们挤他们的,关我们什么事?”
好吧,王相的人生观被颠了一小下,他哑口无言。
“明白过来吧,别没苦硬吃。下次出门,跟我走。包你乐不思蜀,魂牵梦萦。”
“不是,我只是——”王相的话打结了,“其实我没多少钱,你讲的那些我都没体验过。所以才——”
“停,停。”这次轮到沈启喊停了,“你左手迈巴赫,右手保时捷,你跟我说你是穷人?”
王相再次哑口无言。
“哈哈哈—”沈启发出了超级爽快的笑声,“我听说过有那么一句话,叫‘富人不过节,穷人挤破头’。但他们想不到,富人确实有闲,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;可富人还有钱啊,同一个时间段出行,我们是在另一个世界里,中间隔着一道墙。虽说这道墙不那么牢靠,普通人只要舍得花钱,照样能过来。可那也只是那么一两次,多了可就不行喽。”
王相不想再任由他继续嘚瑟下去:“那跟你走,我们去看什么?”
“要么去海边看清凉美女,要么去新疆看异域美女。”沈启说得斩钉截铁。
“看美女,是看大妈吧?”王相开始发挥了,“我刷到过类似视频。你看到的相关旅游推广,里面全是各种美女,到实地一看,大失所望,清一色全是大妈。衣服倒是没换,保证还是民族服饰,可那能看吗?”
“哈哈哈—”沈启又笑了,“你这思想怎么就那么难改呢?我告诉你吧,免费的当然只有大妈,花钱的全是当地歌舞团的。钱花到位了,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,随你挑。”到最后,得意之气已然冲天而起。
王相又无话可说了。自己的思维定势确实顽固,顽固到你都察觉不到,真是深入骨髓。
电话那一头,陈真忽然伸手道:“电话给我。”
沈启一愣,陈真已经直接抢了过去,不满地斜了沈启一眼:“我来说。看你那个显摆样,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接着对电话里的王相说:“王少,你还记得我吗?我是陈真啊。”
“啊,当然,当然记得。”王相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称呼,因为他不知道沈启与她现在发展到了什么阶段,只能含糊其辞,“陈大小姐嘛,我怎么敢忘记?”
陈真微笑,没在意,却白了身边沈启一眼:“别的我不敢说有多懂,但要是说旅游,我可是行家。你听我的——冬天去哈尔滨玩雪,夏天去三亚玩海,秋天去新疆看景,春天去哪里?去桂林漓江,或者是苏杭古镇,在烟雨之中看花。”
“我也说到了新疆和三亚。”沈启在一边刷存在感,也不管王相能不能听到。
“陈大小姐说得对。”电话里就这么一句,下面没了。
陈真皱眉加撇嘴,感觉这话就要被王相聊死了:“其实沈启说的也很有道理,绝大多数问题确实可以通过花钱来解决,但有些不能。”
稍微回想了一下,便开始列举,“譬如说风景造假。这个问题其实已经由来已久。各地方为了促进旅游经济,一直在忙着增加新的人工景点,老的自然景点也在想办法进行改进。
自然风光不够美,那就人造的来凑。雪没下够,就用棉花或者人造雪来填补;瀑布断流消失了,就接根大水管往外喷水;花开的不够盛,就往上面绑假花。这种问题就没有办法解决,只能提前避开,不去上这个当。”
“还有景区内部搞割据围堵乱收费的问题。主要是那些自然风景非常优秀的地方。你在景区大门买了门票,结果进去一看,所有好景点全部被人用围墙、铁网分割阻拦起来,全都要另外收费。最佳的拍照打卡点也都被霸占了,要收费。只有商业街不另外收费。这个问题也很难用钱来解决。”
这话倒是说进王相的心里去了:“这就是关门打狗!杀鸡取卵!”
陈真释然地笑了:“就是这么回事儿。其他乱收费的问题,对有钱人来说倒不算什么大事儿。像是节假日门票翻倍、旅店涨价、饭店宰客、野地停车要收费等等,总之,凡是他能想到的收费项目,我告诉你,你都跑不掉。到处设卡收费。”
“还有景区大门也是越建越远,自驾车不给进,什么车都不行,逼着你坐观光车,一次就是几十块。坐旅游大巴,快到景点时同样逼你换乘,再收一笔钱。
反正就是想尽办法让你难受、吃苦,想避免就交钱!完全就是霸道经营法——强迫消费。”
说到这些,陈真的脸上也泛起了苦笑:“你知道吗?全国旅游花费最多的地方,不是上海,不是北京,也不是三亚,而是新疆阿勒泰的禾木!过节民宿价格居然能翻十倍!”
沈启没忍住,又插嘴了:“王相,你知道不知道?就连我们国人也开始要小费了。不过人家不叫小费,改了个名字——叫红包。要红包,我这次都碰到了。”
……
三人隔着电话随意吐槽了一阵子。最后王相还是没有答应五一节出去玩。他有正事要办,玩乐享受的事情只能往后排了。
但他倒是专门向沈启请教了一个问题:“明天就要放假了,我想接爸妈来上海住一阵子。可又担心堵车,你有什么好办法吗?用钱解决的那种。”
“你爸妈住哪儿?远吗?”
“安徽池州。小地方。”确实是小地方,也不出名。
没想到,沈启居然知道:“我知道,‘牧童遥指杏花村’的池州嘛。”
“咦?你真的知道啊。”
“我去过。离黄山不远。”看来他是真知道。
针对王相的问题,沈启想了想:“我没想到什么好办法。池州也没个机场,总不能坐直升机去吧?”
“算了,别想了。小事一桩,我能解决的。”王相很是大气,直接结束了通话。
其实王相他也没有什么高招。想了半天,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十几圈,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之后,无非是再早一点出发而已。
第二天凌晨3点左右,顶着满天星斗,他就出发了。不过,他没有直接回家,在他的导航路径中多了一个停靠点——浦东保税区码头。
保税区码头,集装箱堆放区。
王相正躲在集装箱的缝隙中,手机亮度被压到了最低,他看着上面的时间,快了,就快到点了。
目光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——没人。寂静无声。
如今早就是无人自动化装卸,本就不会有人。虽然必然有监控,但现在是五一放假第一天的凌晨,有没有人死盯着屏幕看都是个问题——王相赌的就是这个。
忽然,电话震动起来——国外号码,发来一个定位。
王相放下心,按照定位摸了过去。
到地头,这里已经紧靠着码头边,正前方不远处停靠着一艘巴拿马籍集装箱货轮。
王相将手机的电筒功能打开,冲着货轮挥舞了几下。
这时,一个人忽然从左侧一堆集装箱处冒了出来。
王相放下手机,等着对方走近。全身紧绷,蓄势待发,两耳竖起,凝神倾听。
对方离开了阴影——是个华人,不是拉美人,拎着两箱‘私人物品’。
走到身前,放下箱子,要过王相的手机看了一眼,转身就走,一句话都没有。
王相默然提起箱子,掂了一下重量,转身离开,同样一言不发——整个过程仅十来秒。
翻过围栏,回到车内。王相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。
里面镶嵌着两把乌黑油亮的手枪!瓦尔特P99!边上还嵌着消音筒、红外瞄准镜。下面两层托盘他没再查看,心虚。
合上箱盖,用手胡乱擦了把汗,将两只箱子尽可能塞到下方,点火启动,卡宴安静地离开,很快,车尾灯就消失在晨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