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青岩宗东南角的护山大阵节点,罗皓蹲在符文裂痕前,指尖抚过残缺的纹路。三名弟子正用灵材重绘阵眼,工具散落一地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道深如刀刻的缝隙——昨日还能修好,今日却多了两处新损。
“今天能修好吗?”他问。
一名弟子抬头擦汗:“差不多了,再有两个时辰就能激活。”
罗皓嗯了一声,站起身。右臂从肩到腕传来一阵隐痛,像是旧伤被风吹裂。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,指节发白,疼痛稍缓。他知道这伤还没好透,但不能再等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沉稳,穿过主殿广场时,沿途弟子纷纷打招呼。有人喊“罗师兄”,有人低头让路。他一一回应,目光却始终扫着四周。战后五日,演武场已恢复操练,轮训弟子喊杀声此起彼伏,看似秩序井然,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巡防哨少了。
边界传讯断了。
连后山禁地边缘的预警符阵,也接连误报三日。
他走向长老院,门未关严,陆玄机正在翻阅一叠竹简。听见脚步声,老人抬眼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皱。
“你的伤。”陆玄机说,“走路左腿拖了半步。”
罗皓停下,没否认:“旧伤牵扯经脉,不碍事。”
陆玄机放下竹简,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符纸,放在桌上。符纸焦黑,边缘卷曲,只留下四个字:**血……影……夜……动**。
“三日前失踪的巡山弟子身上找到的。”陆玄机声音压低,“传讯中途断裂,只剩这些。”
罗皓盯着那四个字,瞳孔微缩。这不是求救,是警告。
他立刻调出近五日各峰上报记录,一页页翻看。灵气波动频次异常升高——血影宗方向,每日辰时与戌时有两次明显涌动,规律得不像偶然。更关键的是,边界巡查回报中,连续两天提到“陌生气息游走”,却被执事以“灵兽扰动”驳回。
“上次袭击不是全力。”罗皓开口,语气肯定,“他们撤得太齐整。金丹后期的血影长老,不会因为一招失利就退兵。那是试探。”
陆玄机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可没有确凿证据,上报宗主只会引起恐慌。现在弟子刚稳住心神,若再拉警戒令,士气必崩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罗皓说,“我去后山禁地边缘看看。”
“你带伤。”陆玄机拦他,“派别人去。”
“别人看不出东西。”罗皓摇头,“我有夜视,能辨细微痕迹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父亲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狼群猎食,先驱弱者。现在的安静,就是他们在赶我们进圈。”
陆玄机盯着他,良久才叹口气:“去吧。若有异动,立刻回来,别硬拼。”
罗皓点头,转身出门。
后山林深雾重,晨光难入。他沿着巡山路线前行,开启夜视天赋。视野瞬间转为灰白,树影、石块、藤蔓清晰可见。可刚走十丈,符阵残余能量突然干扰,眼前景象扭曲,像是水波晃动。
他咬牙稳住心神,放缓呼吸,一点一点调整灵力输出。夜视重新稳定,他继续向前。
十丈外,地面有一片湿痕。他蹲下,手指轻触——不是雨水,是血。颜色偏暗,混着腥腐气味,与人血不同。他凑近嗅了嗅,眉头一跳。
这是妖兽血,但被炼化过。血影宗惯用“血祭引灵”之术,以低阶妖兽精血为引,布置隐秘阵法。他们在这里做过什么?
他顺血迹延伸追踪,脚下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十丈后,在一株老松根部,发现半截断裂的黑色布条。布条藏在石缝里,被人刻意掩埋。
他抽出断岳刀,挑出布条展开。材质粗糙,却是血影宗制式披风所用。翻到内侧,烙着一个微小编号:**七九**。
正规编制。非散兵。
罗皓将布条收进怀中,转身疾行返回。
内务阁偏厅,烛火摇曳。陆玄机接过布条,指尖摩挲编号,脸色渐沉。
“七九号,属刑堂外围第三队。”他低声说,“编制完整,从未上报损失。他们真的派人潜入了。”
罗皓站在桌旁,手按刀柄:“不能等了。他们已经在布局,下一步必是大动作。”
“可我们拿不出铁证。”陆玄机摇头,“贸然启动全面戒备,一旦误判,宗门内部必乱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罗皓,“你打算怎么查?派谁去?”
罗皓沉默片刻,走到桌前,拿起笔,铺开一张密信纸。
“赵猛若在,此事非他莫属。”他写下第一行字,笔锋沉稳。
陆玄机皱眉:“他不在宗门。半月前外出采药,至今未归。”
“那就等他回来。”罗皓继续写,“或者,我亲自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陆玄机断然拒绝,“你是目标。你一出宗门,他们立刻就会动手。上次他们没拿下你,这次必设死局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明着去。”罗皓放下笔,抬头直视对方,“我可以伪装成巡山弟子,沿边界线走一趟。只要确认他们是否在布阵,就能判断意图。”
“太险。”陆玄机摇头,“你伤未愈,万一遭遇围杀……”
“正因为伤未愈,他们才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。”罗皓打断,“他们以为我在养伤,以为我们还在喘息。可越是这时候,越要抢一步。”
陆玄机盯着他,烛光映在脸上,阴影分明。他知道这年轻人一旦决定,便不会回头。
许久,他终于开口:“不准深入禁地。不准单独行动。若发现敌踪,立刻撤回,不得交手。”
罗皓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。”陆玄机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,放在桌上,“这是‘青岩令’,持令可调动边界三处暗哨。但只能用一次,用完即毁。”
罗皓伸手接过,玉令冰凉。
“我不希望你用它。”陆玄机说,“能查就查,查不了就回来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罗皓没应,只是将玉令收进贴身衣袋。
他回到居所,取出药瓶,服下一粒“通络续筋丸”。药力化开,右臂经脉仍有些滞涩,但已不影响发力。他换上一套普通巡山弟子的灰袍,将断岳刀藏进背鞘,又把染血布条和符纸残片封进油纸包,塞进腰囊。
天色渐暗,暮云低垂。
他坐在桌前,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:
- 巡山路线:东岭—黑松坡—断崖口
- 携带物品:青岩令、夜视天赋、瞬移备用
- 注意事项:避开主哨点,防侦测符,夜间行动
写完,他吹灭火烛,靠在床边闭目调息。心跳平稳,呼吸绵长。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无回头路,但他必须走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,推门而出。
风从山门外吹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。
他顺着石阶下行,身影没入林间。
偏厅内,陆玄机仍站在烛影下,手中握着那块染血布条。眉头紧锁,一动不动。
远处钟楼敲响戌时。
他缓缓闭眼,低声自语:“若真有变……我亲自出手。”
罗皓穿行于林间,脚步轻如落叶。夜视开启,前方十丈内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绕开主道,专走偏径,每一步都计算距离,每一息都控制节奏。
黑松坡到了。
他停在坡顶,俯视下方谷地。
那里本该有巡山弟子值守,此刻却空无一人。
他眯起眼,忽然看见地面有一道浅痕——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。
他缓缓下坡,靠近那道痕迹。
泥土松动,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粉末。
血祭引灵阵,已经开始布设。
他蹲下身,正欲取样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有人来了。
不止一个。
他立刻熄灭夜视,翻身滚入旁边沟壑,屏住呼吸。
十息后,三道黑影从林间掠过,身穿灰袍,却在袖口露出半截黑边——那是血影宗探子的标记。
他们手里拎着某种金属匣子,步伐整齐,直奔谷地中央。
罗皓趴在沟底,右手已搭上刀柄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,现在动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
他等那三人走远,才缓缓抬头,望着漆黑的夜空。
血影阴谋,再次浮现。
他低头,从怀中取出油纸包,打开,将那半截布条紧紧攥在掌心。
指节发白。
呼吸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