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,罗皓站在原地没动。右臂从肩到腕还在抖,虎口裂开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一道硬壳贴在刀柄上。他低头看了眼断岳刀,刀尖插进焦土,刃口崩了几个小缺口,像咬过骨头的牙。
陆玄机走过来,站到他身旁,声音低:“回去吧,你还得调息。”
罗皓没应,只是把左手搭在刀脊上,借力撑直身子。膝盖发软,但他强迫自己站稳。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,可血影宗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还会来,而且会更狠。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陆玄机没劝,只静静站着。火把只剩几支还亮着,光晕昏黄,照出满地残骸。一具尸体仰面躺在三步外,胸口插着半截断枪,脸朝天,眼睛睁着。罗皓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合上了对方的眼皮。那人是外门弟子李三,半月前还在演武场边请他指点剑招。
旁边有人拖着另一具尸体踉跄走过,差点摔倒。罗皓看了眼,没动。那人咬牙撑住,继续往前走。
他站起身,转身走向伤员安置区。那里搭起了临时草棚,重伤的弟子躺在草席上,轻伤的围坐在火堆旁换药。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。
罗皓挨个走过去,把阵亡同门的遗物交到认识的人手里。一块玉佩、一把短匕、一枚刻着名字的铜牌……东西不多,但每一件都曾属于一个活人。他不做多余的话,只说一句“收好”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
有个弟子接过同门的储物袋时突然哭出声,肩膀猛地抽了一下。罗皓停顿片刻,伸手拍了下他的肩,力道不重,但够实。那弟子抬头看他一眼,没说话,低头擦了把脸,把袋子紧紧攥在手里。
陆玄机随后赶到,召集还能行动的内门弟子,在空地上列队点名。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:“三人一组,负责换药;两人轮值守夜,每两个时辰换一次;专人登记伤亡名单,明日清晨汇总上报。现在开始。”
命令下达后,人群迅速分组行动。有人抬着药箱往草棚走,有人去清理倒塌的围墙,还有人搬来木柴重新点燃火堆。秩序一点点恢复,虽然慢,但确实在动。
罗皓回到自己的居所,推门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藏在床板下的手抄本。翻开一看,封皮完好,纸页整齐。他松了口气,将本子重新塞回原处,又顺手摸了摸腰间的断岳刀——刀还在,刃未折。
他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。刚入定,右臂经脉就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命门穴也堵着,灵力走到一半就被卡住,无法循环。他知道这是旧伤未愈,强行作战留下的后患。
第二天清晨,太阳刚露头,罗皓就出了门。他先去了药材库,领了一瓶“通络续筋丸”。管事弟子见是他,一句话没多问,直接递了过来。这种丹药珍贵,平时要批条才能拿,但现在没人计较这些。
他回到房中服下一粒,静坐运功。药力化开后,一股温热顺着经脉游走,慢慢冲刷淤塞之处。他不敢急,一点一点引导灵力疏通命门穴,整整三个时辰才让气息勉强贯通。
傍晚时分,陆玄机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我私藏的最后一瓶‘固本培元散’,给你压住内伤。”
罗皓接过,道了声谢。
陆玄机扫了眼屋内陈设,目光落在墙角的沙袋上:“你打算怎么练?”
“先恢复基础。”罗皓说,“瞬移和夜视还没完全协调,打起来容易脱节。”
陆玄机点头:“那你记住,别强求速度。先把衔接做稳,再提爆发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,背影沉稳如山。
接下来三天,罗皓几乎不出房门。每天按时服药,定时调息,夜里则独自前往后山演武场。那里没人打扰,月光微弱,正适合磨合天赋。
他先是站在场中央,闭眼感知周围气流。夜视开启后,视野变成灰白轮廓,远处树影、石块、杂草全都清晰可见。接着他猛然睁眼,发动瞬移——身形一闪,已出现在十丈外的靶桩旁。
但这还不够快。他在空中滞了一瞬,落地时脚步虚浮。问题出在切换时机:夜视锁定目标后,瞬移启动慢了半拍,导致整体节奏断裂。
他一遍遍重复。从五丈到十丈,再到十五丈;从静止瞬移到移动中突袭;从单次闪现到连续三次变向。每一次失败都记下原因,调整呼吸节奏与灵力输出。
到了第五天夜里,他终于做到无缝衔接。夜视锁定目标的瞬间,身体已随念头闪出,落地无声,斩击紧接而至。一刀劈下,靶桩从中裂开,切口平整如镜。
他站在原地喘息,额头冒汗,右臂经脉仍有隐痛,但比之前顺畅许多。他知道这还达不到实战水准,但至少不再脱节。
与此同时,宗门内的整顿也在推进。陆玄机下令开启储备库,优先调配疗伤丹与固本培元散。废弃法器被拆解,灵材回收用于修补护山大阵的符文节点。炼器坊日夜开工,修复破损兵器。
罗皓提议设立“轮训制”,由尚有战力的弟子每日带领轻伤者演练基础合击阵型。陆玄机采纳后立即执行。每天辰时,演武场上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弟子练习配合,喊杀声渐渐取代了沉默。
第六天上午,罗皓去巡视轮训情况。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,发现有几名弟子动作僵硬,明显是带伤训练。他走过去,点了其中一人:“你肋骨没好全,别硬撑。”
那人抹了把汗:“没事,还能练。”
“练坏了更耽误事。”罗皓说,“明天再来。”
他转身离开,途中遇到一名送药的杂役弟子。对方见是他,主动让路,低头道:“罗师兄。”
罗皓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他知道这些人现在看他不一样了。那一战之后,他的名字已经在宗门里传开。不是因为赢了,而是因为他没倒下。
第七天夜里,他又去了演武场。这次他尝试加入冰系天赋。寒气从掌心涌出,瞬间冻结地面,形成一片薄冰。紧接着他开启夜视,锁定前方假人位置,发动瞬移逼近,同时挥刀斩出一道冰刃。
冰刃命中假人胸膛,炸开一片霜雾。但他的动作也戛然而止——灵力运转出现断层,右臂经脉再次传来剧痛。
他蹲下身,按住肩膀,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。他知道瓶颈还在,短时间内无法突破。但他也不急。只要每天都在进步,就够了。
回到居所时已是深夜。他喝了口水,坐在床边发怔。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父亲死的那天晚上,山里的月亮也是这么亮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出纸笔,开始记录这几天的修炼心得。写了什么天赋如何衔接、哪段经脉最容易堵塞、哪种组合技更适合实战……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写完最后一行,他吹灭火烛,躺上床铺。身体疲惫,脑子却清醒。他知道安宁只是暂时的,血影宗随时可能再来。他也知道,下次战斗不会再有隐世长老出手相救。
他必须更强。
第八天清晨,阳光照进窗棂。罗皓睁开眼,坐起身。右臂的疼痛减轻了大半,灵力运转基本恢复正常。他穿好弟子服,束紧腰带,将断岳刀挂回腰间。
走出房门时,赵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罗师兄!今天轮训是你带队吗?”
罗皓抬头看去,赵猛正朝这边跑来,脸上带着笑。他停下脚步,等对方靠近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我去看看阵法修补进度。”
赵猛挠头:“哦,那我去找别人。”
罗皓点头,迈步向前走去。沿途弟子见到他,纷纷打招呼。他一一回应,步伐稳定。
他穿过主殿广场,走向东南角的护山大阵节点。那里有三名弟子正在用灵材重绘符文,地上摆着工具和图纸。他蹲下身查看一处裂痕,手指轻轻抚过残缺的纹路。
“今天能修好吗?”他问。
一名弟子抬头:“差不多了,再有两个时辰就能激活。”
罗皓嗯了一声,站起身。他望向山门外的方向,眼神平静,但目光深处藏着一根绷紧的弦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