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气漩涡在半空翻滚,像一团即将炸开的雷云。罗皓靠在那块倾倒的石碑上,左肩贴着冰冷的碑面,右手指节死死扣住断岳刀的刀柄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,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喉咙里扯出一根锈铁丝,拉得肺叶生疼。灵力早已枯竭,经脉干涸如旱地沟渠,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是靠意志硬撑出来的。
但他不能倒。
也不能逃。
血影长老站在五丈外,双掌合十,血气在他胸前旋转成一个不断收缩的球体。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凝聚,而是带着腐蚀性的杀意,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暗红色。火把的光在这片红雾中扭曲,照得他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随时会扑上来撕碎猎物。
罗皓闭了闭眼。
不是疲惫,是回忆。
刚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血影分身术、血噬天蟒、幻术血镜……对方每一次出手,动作轨迹、发力方式、气息流转,全都刻进了他的记忆里。他不是天才,不懂什么高深推演,但他是个猎人。猎人靠的不是蛮力,是观察。狼什么时候扑,虎什么时候退,蛇什么时候咬,全靠盯。
他盯住了。
就在刚才血影长老催动血镜时,左肩微微下沉了一瞬。那一刹那,他的重心偏移,防御出现了倾斜。虽然只有一息时间,但足够致命。
罗皓睁眼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扫全场,而是死死锁定血影长老的左肋。那里有一道旧伤疤,藏在黑袍褶皱下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可正是这道疤,在每次发力时都会牵动肌肉,让防御出现一丝迟滞。
破绽就在这里。
他缓缓松开了右手,任由手臂垂落,指尖几乎触到焦土。断岳刀斜插在地上,刀身裂纹密布,像是随时会崩断。他故意让肩膀晃了一下,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整个人向后靠得更深了些。
咳。
一口血从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被热土蒸腾成一缕白烟。
血影长老眼神微动。
他没动。
还在蓄力。
但罗皓知道,对方已经动摇了。一个真正要死的人,不会在这种时候还保持战斗姿态。他会蜷缩,会颤抖,会求饶。而自己只是站着,只是喘,只是流血——像一头被打伤的野兽,还能爬,但快不行了。
这才是最真实的虚弱。
血影长老终于迈步。
右足先动,踏出一步,地面裂开细缝。他没有急冲,而是稳稳逼近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,像是要把对手的最后一丝斗志踩进泥土里。他知道罗皓难缠,所以不想冒险。他要亲手结束这场战斗,用最稳妥的方式。
罗皓低头,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计算。
对方右足落地,重心前移,左臂抬起准备劈下——就是现在!
左肋暴露。
肌肉因旧伤无法完全收紧,防御延迟至少半息。
够了。
他没动。
反而再退半步,后背紧贴石碑,像是真的站不稳了。嘴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刚好传过去。
血影长老嘴角扬起。
这一笑很短,却暴露了他的判断——他信了。
双掌缓缓分开,血球开始向右掌汇聚。他要用右手一击毙命,干净利落。
就是这一刻。
罗皓的左脚掌悄然贴地,脚弓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。他的右手看似无力地搭在刀柄上,实则指节已嵌入皮革缠绕的刀柄缝隙,只要一发力,就能瞬间拔刀突进。
他没看敌人,也没看刀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完美的时机。
血影长老又踏出一步,距离缩短到三丈。他抬起右臂,血光在掌心凝聚成刃形,杀意暴涨。左肋随着抬臂动作自然拉开,那道旧伤疤在红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未愈合的裂口。
罗皓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来了!
他没有立刻反击。
而是再退一步,整个人几乎贴着石碑滑下,膝盖微弯,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要跪倒。断岳刀依旧插在原地,没有拔出。
血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他动了。
右足猛然蹬地,身形如箭射出,血刃高举,直劈而下。风声撕裂空气,带着灼热腥气扑面而来。
就在他跃起的瞬间,罗皓动了。
不是拔刀。
不是前冲。
而是全身肌肉同时爆发,脊背如弓般弹起,左脚猛地点地,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向侧后方滑出半丈!这不是瞬移天赋,而是纯粹的身体反应,是他十六岁那年在狼妖爪下活下来的本能。
血影长老的血刃劈空,斩在石碑上。
“轰!”
碎石飞溅,整块石碑炸成数截,尘土冲天而起。
可就在尘雾扬起的刹那,罗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原地左侧三丈外的一堆断墙残垣上。他没有停,右脚一点碎石,借力再次跃起,这一次是直冲血影长老落地点的预判位置。
对方刚落地,左肋尚未收回。
破绽仍在!
罗皓双眼寒光暴闪,断岳刀终于出鞘,刀锋划过焦土,带起一溜火星。他没有直攻胸口,而是瞄准左肋下方三寸——那是旧伤牵连最弱的位置,也是灵力流转最慢的节点。
刀未至,寒意先到。
血影长老终于察觉不对,猛地扭身,左手迅速结印,一面血盾在身侧成型。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正是因为那一道旧伤在发力时抽搐了一下。
“铛!”
断岳刀狠狠劈在血盾边缘,力量透过盾面震得他整条左臂发麻。血盾裂开一道缝隙,没能完全挡住攻击。
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布袍撕裂,皮肉翻开,一道血痕从腰侧延伸至后背。
血影长老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两步,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。
他不是被打伤了。
他是被算死了节奏。
罗皓落地,单膝跪在碎石堆上,剧烈喘息。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,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刀。但他没有低头,而是抬起头,死死盯着五丈外那个捂着左肋的身影。
血影长老站在原地,右手撑着血刃拄地,左手按在伤口上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焦土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,又抬头看向罗皓,眼神不再是轻蔑,而是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低哑,“一直在等这个机会?”
罗皓没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将断岳刀横在身前,刀尖指向敌人。
风吹过残垣,卷起灰烬与尘土。
火把在断墙上噼啪作响,光影交错间,两人再度对峙。
血影长老缓缓直起身子,抹去脸上的血污。他不再蓄力,也不再试探,而是双脚分开,稳稳扎地,双手重新结印。血气再次翻涌,比之前更加狂暴。
罗皓站在原地,全身肌肉紧绷,呼吸压到最低。他知道,下一击会更狠。
他也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他只能赌。
赌对方还会用同样的方式进攻。
赌那道旧伤,会在关键时刻拖慢一瞬。
他盯着血影长老的左肋,手指搭在刀柄上,一动不动。
风停了。
火把的光定格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