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把那张新版课页摊开的动作很快。
快得像他已经不止一次在示范室里做这种“钟乱半拍，先核课页还是先核现值”的判断。
这也说明，东弧这种地方不是第一次卡课。
只是以前卡它的人，多半不在第五课。
陈照野把眼压得更近。
槽缝视野很窄，只能看见那页纸的上半截。
好在这就已经够了。
新版课页的抬头，比第五课室里那张透明覆膜表更往前走了一步：
`外摆示例课页（试行乙）`
下面第一栏就写：
`示例目标：将残问外摆段转为低阶可辨课。`
不是“可演”。
不是“可示范”。
而是 `低阶可辨课`。
这五个字，比前头任何一版都更坏。
因为示范还勉强可以装作只是老师自己在上头演给人看。
一旦变成“低阶可辨课”，就意味着它准备往下发，让更低层、更多手、更多并不够资格碰这口东西的人，也能开始认、开始学、开始模仿。
白棚化。
北四化。
病区化。
所有他们一路怕的东西，都可能顺着这张新课页再往下走一步。
陈照野低声把看到的几行报出来。
沈微白立刻接住最关键的词：
“不是示范，是可辨。”
“这说明东弧上头已经不满足只把它留在第五课了。”
“他们想把它拆到足够简单，简单到低阶课次也能‘认一部分’。”
认一部分。
比完整练一口深问更危险。
因为完整太难，很多人做不来。
可拆成若干“可辨单元”，只要有人先学会其中一两步，后面就会像白棚学试手箱、北四学借壳一样，越来越广地扩出去。
费知远脸色已经沉到底。
“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走到乙版。”
“甲版还只敢写示例。”
“乙版一开，下面的人就会被允许把‘残问外摆段’当识别课去认。”
邵泽川声音发紧：
“再往下是不是就会有丙版？”
费知远没有正面答。
他只盯着槽口，慢慢说：
“丙版就不是课了。”
“是规程。”
一旦写进规程，就不再是某些深课、夜课、示范室里偷偷开的试行表。
会变成一整套地面后勤、教辅、低阶课、甚至别的站点都能合法套用的流程。
到那一步，五里守不守得住，几乎就没意义了。
因为坏法已经不是一处深口的偏差。
是会大规模复制的标准件。
陈照野继续贴着缝。
杜衡这时把覆膜表压在课页旁边，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往下挪。
陈照野只能看见半截标题，却也已经足够刺眼：
`BR-03 / 外摆段 B-2`
不是原来的 B。
是 B-2。
它真的已经切段了。
第五课以前争的是，要不要把那口东西外摆。
现在杜衡做的是，把已经外摆出去的那口，再切成更小、更轻、更适合低阶课识别的段。
他把这一点也低声报了出来。
屋里三个人几乎同时都明白，这不是再等七天的事。
一旦今晚这张 `试行乙` 真顺着示例钟整响下去，东弧这边就等于默认：
`BR-03` 不再只是一个深缓冲口。
它已经开始被拆成低阶教学资源。
沈微白直接问：
“有没有办法把乙版退回甲版？”
费知远苦笑了一下。
“平时，得走课务会签、见后压签、值改复核。”
“今晚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只能让它今晚过不了整课。”
这点他们本来就在做。
可现在光“卡整响”已经不够了。
只要杜衡在里头把钟位重新对平、把课页重新压顺，乙版还是会走。
除非……
陈照野的目光落回那张底纸上原来那句 `地面代价：不可低估`。
还有那半截被磨掉的原批：
`一旦落错，先找病……`
他忽然问费知远：
“示范室认不认地面实回记？”
费知远一愣。
“认。”
“乙版要想从示例变可辨，必须先证明它在地面落过错口，又被及时稳住，且代价可控。”
“不然低阶课不能开。”
陈照野点头。
这就对上了。
杜衡可以改低现值、拆 B 段、出乙版。
可乙版真要下放，仍然得有一份“地面实回记”来兜底。
也就是说，示范室里今晚除了表、盘、钟和课页，极可能还压着一份对应 `BR-03 / 外摆段 B-2` 的地面实回记录。
只要那份记录站不住，或者被证明不是真实地面回稳，而是改写、借挂或套账做出来的，那乙版就不能堂堂正正过成“低阶可辨课”。
沈微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不用先抢表。”
“先找它的地面实回记。”
“只要那份记里有一笔写低了，或者借用了病区/站端不该借的稳回口，乙版今晚就算对钟整响，也过不了复核逻辑。”
费知远盯着他们，眼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类似“这局还有转法”的东西。
“有。”
“示范室右手边第二夹。”
“地面实回记从来不进覆膜总表，都是单夹。”
邵泽川压低嗓子：
“可我们现在只看得见桌面上半截。”
“第二夹看不见。”
这就是下一步的难点。
他们已经把杜衡逼到摊出乙版课页了。
可最能一下钉死这页课能不能开的那份“地面实回记”，还在视野以外。
第五课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陈照野忽然看向送图槽里那道刚刚吃住灰条的旧滑轨。
“视野不够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把第二夹往前挪。”
沈微白看他：
“怎么挪？”
陈照野低声道：
“既然乙版要靠地面实回记站住，我们就让他怀疑，正是那份实回记的某一笔和钟位不对。”
“他只要一怀疑，就会自己把第二夹拖到桌前。”
这才是最像东弧的打法。
不是去抢。
是让里面那只最会写低、最会改值、最会把一切讲得像合理课务的人，自己把关键证据拖到光下面来。
费知远听到这里，手已经先伸到送图槽旁那排旧夹签上，指尖在最窄那一枚上停住。
邵泽川也重新贴近槽口，像下一次钟位再轻轻一乱，他们就要把这第二层疑点顺着页边送进去。
今夜真正要看的，已经不只是 `试行乙` 课页本身。
是杜衡肯不肯为这页新课，把那份一直压在右手边、还没肯拖到桌前的地面实回记也一起亮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