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断墙上跳动,映得罗皓的影子一寸寸拉长。他握紧刀柄,低声说:“来了。”
红雾缓缓裂开,像被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。数十道黑影从中冲出,脚步沉重,踏在焦土上发出闷响。他们没有分散,也没有试探,直扑南墙缺口——正是罗皓设下“陷渠”之计的地方。
一名传令弟子从东侧疾奔而来,单膝跪地:“东岭伏兵已藏,雷台引线待发,南墙诱敌队入陷渠!”声音短促而清晰。
罗皓点头,目光未移。他知道布置已落定,现在只等敌人踏入口袋。
第一批血影宗弟子冲进南墙缺口,脚步刚稳,两侧高地便有微弱灵波动荡。可他们并未立刻合围——罗皓下令只耗不杀,要的是拖住对方主力,而非贸然出击暴露伏兵。
“再放两批进去。”他对身旁暗哨低语。
第三波、第四波接连涌入,缺口处已有近百人集结。他们举刀戒备,却未发现异常。显然,他们在等命令。
陆玄机立于高台废墟之上,双手结印,指尖泛起淡青色灵光。他闭目凝神,口中低喝:“启阵!”
轰——
地面猛然一震,三处古阵残基同时亮起。东岭箭崖岩壁浮现赤红符纹,数十枚滚石自动松动;西峰雷台七十二枚雷符齐齐嗡鸣,引线自燃一线火星;而最关键是南墙陷渠下方,一道由朱砂勾勒的环形阵图骤然发光,灵力交织成网,瞬间覆盖整个宗门外围!
光幕升起的刹那,冲在最前的几名血影宗弟子正欲突进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撞飞,摔出数丈远,口吐鲜血。后续之人纷纷止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半透明的屏障。
“这是……古青岩阵?!”有人失声喊出。
那光幕并不厚重,反而显得有些稀薄,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微摇曳。但它确实挡住了进攻节奏,让血影宗大军一时停滞。
罗皓站在高台边缘,盯着光幕上的波动。他知道这阵法年久失修,只能激发一次,撑不了太久。关键不是它能杀多少人,而是能不能拖住敌人,逼他们高层出手。
果然,红雾深处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区区残阵,也敢挡我?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破雾而出。血影长老踏空而行,双足离地三尺,周身缠绕着浓稠如浆的血气。他目光扫过光幕,嘴角扬起一抹讥讽,随即双掌齐推——
轰!!!
一团血浪凭空炸开,化作巨拳模样,直轰南墙方向的阵眼所在。整座大阵剧烈震颤,光幕剧烈扭曲,原本稳定的符纹开始明灭闪烁。南墙段的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,几缕灵光从中溢出,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夜风里。
“顶住!”陆玄机低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双手猛然下压,将自身灵力疯狂注入阵图之中。地面裂开细微缝隙,隐隐有地脉之力渗出,与他的灵力融合,勉强稳住即将崩溃的防线。
可谁都看得出来,这只是暂时的。
血影长老悬浮半空,冷眼俯视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血气再次凝聚。这一次,能量更盛,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。
“第二击。”罗皓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,这一下若是落下,阵法必破。一旦屏障消失,血影宗大军将如潮水般涌入,届时别说设伏,连主殿都守不住。
不能再等了。
就在血影长老蓄力到顶点、尚未出手的瞬间,罗皓动了。
他脚下一蹬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借着高台地形俯冲而下。手中断岳刀灌注灵力,刀身泛起青灰色光芒,顺着下坠之势,直斩其后背!
“你打你的阵,我打你的人!”
这一刀来得极快,毫无征兆。血影长老眉头一皱,仓促间收回右掌,左臂横档,一块血盾瞬间成型。
铛——!!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夜空,火花四溅。罗皓借反震之力翻身后跃,稳稳落在南墙中央的断石之上。血影长老也被迫中断施法,身形微晃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“小子,找死!”他怒喝一声,转身锁定罗皓。
两人遥遥对峙,中间是摇曳欲灭的阵法光幕,背后是沉默等待的双方大军。
陆玄机喘息着,一只手撑在石台上,脸色发白。他看了一眼罗皓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这一刀打断了致命一击,为阵法争取到了修复时间。那些蛛网裂痕正在缓慢愈合,虽然依旧脆弱,但至少还能撑一会儿。
罗皓握紧断岳刀,呼吸略显急促。刚才那一击耗去了他不少灵力,右臂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但他眼神依旧锐利,盯着对面那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境界的强者,没有丝毫退意。
血影长老冷笑:“倒是有点胆识。可惜,境界差距,不是勇气能弥补的。”
他说完,双掌再度抬起,血气翻涌,比之前更加狂暴。这一次,他不再针对阵法,而是将目标完全锁定罗皓。
“既然你想战,那我就先杀了你,再踏平这座山门!”
话音落下,他一步踏出,身形瞬间逼近十丈之内。右手化爪,血芒暴涨,撕裂空气直取罗皓咽喉!
罗皓不退反进,脚下猛然发力,迎面冲上。断岳刀横劈而出,正面硬接这一抓!
又是一声巨响,两人交错而过,各自退后三步。罗皓虎口崩裂,刀柄上留下一道血痕;血影长老袖袍破碎,手背上划开一道浅口,渗出血丝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罗皓抹去嘴角血迹,低声说道。
“不过是被风刮了一下。”血影长老冷哼,但眼神已不再轻视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子,远比情报中难缠得多。不仅身法诡异,力量惊人,更可怕的是那份冷静——明明处于绝对劣势,却始终在寻找反击的机会。
“难怪慕容绝盯上你。”他缓缓抬手,血气重新汇聚,“看来‘噬灵体’之说,并非空穴来风。”
罗皓眼神一凛,没有回应。他知道对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秘密,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此刻他牵制住了血影长老,阵法得以喘息,伏兵仍在暗处,战局还未失控。
“再来。”他低喝一声,摆出进攻姿态。
血影长老眯起眼睛,忽然笑了:“好,我便陪你玩到底。”
他双臂张开,血气如潮水般蔓延,竟在空中凝成三道血影分身。每一具都气息逼真,动作同步,将罗皓围在中央。
“看看你能撑几招。”
三道身影同时扑上,速度各异,攻势交错。罗皓瞳孔收缩,瞬移天赋本能启动,在最后一刻闪向左侧死角,险险避开正面致命一击。但他右肩仍被另一道血影擦中,布衣撕裂,皮肉翻卷,鲜血直流。
他咬牙稳住身形,迅速拉开距离。三具分身并未追击,而是缓缓收拢,重新合为一体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血影长老淡淡道,“但下次,你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罗皓没有答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,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。那是陆玄机给的疗伤药,虽不能立刻痊愈,却能压制伤势,让他继续战斗。
他抬头,目光如刀。
“你说完了?”他问。
血影长老一怔。
“那轮到我了。”罗皓握紧断岳刀,脚步缓缓前移。
夜风穿过断壁,吹动他的衣角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开始。
他也知道,自己不能输。
因为身后,是青岩宗。
因为身边,还有人在等着他撑下去。
他迈出最后一步,刀锋指向敌人。
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