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密诏真相
林北辰策马赶到皇宫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东角门,亮出守拙先生的那枚玉印。守门的侍卫验过玉印,没有多问,放他进去。他穿过几道宫门,沿着宫墙内侧的夹道一路快走,直奔刘安的值房。
值房的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屋里没人,但桌上放着一只翻倒的茶杯,茶水顺着桌沿滴落,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——还是温热的,人刚离开不久。
他正要转身出去,忽然看到桌角压着一张纸。他拿起纸,上面墨迹未干,只有一行字:“东西已送出,勿念。”
林北辰将纸折好收进袖中,快步走出值房。他问了路过的两个小太监,都说没看见刘公公。他又去了御书房方向,依然没找到人。
他在宫道转角处停下脚步,靠着墙站定,思索了片刻,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——慈宁宫后面的老房子,孟德海住过的那间老房子。刘安是孟德海的徒弟,如果他要避开所有人做一件秘密的事,很可能会选择那个地方。
他转身朝慈宁宫方向走去。绕到后侧,那排老房子依旧灰败破旧,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。但最里面那间的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线灯光。
林北辰走到门边,轻轻推了一下,门没有闩,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他侧身挤进去,看到刘安背对着他,站在供桌前,双手捧着一只长长的木匣,正在低声念叨什么。
“刘公公。”林北辰开口。
刘安的手猛地一抖,木匣差点脱手。他转过身,看到是林北辰,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无奈,再到疲惫,最后都化作一声苦笑:“你来了。老夫就知道,你迟早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你要把这东西送给谁?”林北辰看着他手中的木匣。
刘安低头看了看木匣,沉默了片刻:“送给该送的人。”
“先帝的密诏?”
刘安抬起头,目光复杂:“你连这个都知道了?”
“陈敬之告诉我的。”林北辰走近一步,“刘公公,先帝把这封密诏交给你,让你等一个人。你在等谁?那个人来了吗?”
刘安没有回答。他走到供桌前,将木匣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边缘已经泛旧,但折叠整齐,保存得很好。他伸手轻轻抚过那卷绢帛,像是抚摸一件极珍贵的旧物:“先帝驾崩前的那个晚上,把我叫到床前。他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写了一行字给我——‘等一个人来取。他拿玉印为信。’”
“玉印?”林北辰心头一震,“什么样的玉印?”
“先帝没有细说。他只说,那个人会带着一方印来,印上刻着一个‘守’字。”
“守”字。林北辰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守拙先生留给他的那枚玉印,托在掌心。玉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守拙”。
刘安看到玉印的那一刻,眼眶骤然红了。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,没有接过玉印,只是看着它,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。声音有些沙哑:“原来是你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北辰说,“我拿到这枚印的时候,孟德海没有告诉我它的来历。”
刘安深吸一口气,将木匣中的绢帛取出,郑重地双手递到林北辰面前:“先帝有言,持印者至,密诏相付。”
林北辰接过那卷绢帛,展开。绢帛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,但依旧清晰可读:“朕知身后必生乱局,故留此诏。若有人持‘守拙’玉印来见,则朕之遗命可托。凡见此诏者,当以持印人为首,共护大靖根基。钦此。”
落款是“靖天二十年秋”,先帝的御玺赫然在目。
林北辰看完密诏,将它仔细卷好,放回木匣中,看向刘安:“先帝为什么会选中我?他不可能知道我会在二十年后出现。”
“先帝没有选中你。他选中的是玉印的继任者。”刘安说,“孟德海是先帝指定的玉印守护人。孟德海把印传给你,你就是先帝选中的那个人。”
林北辰抱着那只木匣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夜已经深了。
“刘公公,这封密诏的内容,除了你还有谁知道?”
“除了先帝和老夫,还有一个人。”刘安说,“当年先帝写诏时,他在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敬之。”
林北辰没有意外。陈敬之和孟德海是同一代人,共同守护着先帝留下的遗命,只是各自负责不同的部分。
“那现在密诏到了我手里,接下来该做什么?”
刘安摇了摇头:“这个,先帝没说。他说,持印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林北辰抱紧木匣,向刘安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推门,走进夜色之中。
他穿过宫道,出了角门,沿长街走回官舍。他没有急着看密诏,也没有急着去找陈敬之,而是将木匣锁进书架后的暗格里,在那把锁扣合的轻响里站了很久。
他在那张纸上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:“凡见此诏者,当以持印人为首。”为首两个字划了重圈,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,用朱笔写的,与正文字迹一致:“予其人全权,勿疑。”
全权。先帝把全部的信任,给了他认定的那个人。而那个人手中的印,如今在他怀里,沉沉地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枚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用的棋子。他握紧手中的玉印,将它收回怀中,走出屋子,站在廊下望着月色。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,这盘棋,已经落子在他手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