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感来的那一瞬间,阿木就感觉不对劲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光。是一种很轻的感觉,就像有人碰了一下他的心。他抱着金属立方体的手一下子收紧了。盒子表面的乱码突然亮了,一闪一闪的,像在呼吸。
“有人……快不行了。”他说。
说完这句话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,就像他知道猫是暖的一样——没人教过他,但他就是知道。他的眼睛没动,可脑子里却浮出一个人影:只剩半截胳膊,两个眼睛还亮着,死死盯着一根发红的数据线。
是埃里奥斯。
他没喊名字,但他知道是谁。那是像父亲一样的人,教他用废数据拼猫的人,说过“不一定要有用”的人。
现在,他快被系统吞掉了。
金光还在压下来,一道一道扫过星环边缘,像刀子割草。阿木能感觉到那些光,不是照在他身上,而是刮在他的意识上。每一次扫过,他脑袋都发麻,像是有铁丝在里面搅。
他蹲下,把金属立方体放在膝盖上,手心贴住它冰冷的表面。他闭上眼,不是睡觉那种闭,是往心里沉。混沌海的数据开始动了,从他皮肤底下冒出来,星星点点的灰蓝色光粒,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。
“得救他!”他低声说,“他还撑着!”
没人回答他。奥丁不在,塞壬也不在。这里只有他和这个盒子,还有远处那根快要断的数据线。
他想起埃里奥斯说过的话:“系统怕的东西,你就拿去用。”
系统怕什么?
记忆?痛?还是……没用的东西?
阿木咧了下嘴。他不懂这些词,但他知道猫怕水,知道金属盒子喜欢安静,知道有些数据没人看,却一直响,像在等人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,不是摸身体,是探进自己的意识里。那里飘着一个东西——一只猫形图腾。他有点紧张,又有点期待,不知道这图腾能不能帮上忙。
这不是真的猫,是用垃圾数据拼出来的。四条腿长短不一,尾巴歪着,一只耳朵缺了个角。埃里奥斯说这很难看,可他觉得好看。因为这是他自己做的。
“来吧。”他小声说,“我们一起。”
图腾动了,从他胸口浮出来,停在他面前。它不发光,也不动,就那么静静漂着,像一块旧布。
他把它推到金属立方体上面。他不知道怎么融合,只能试。他皱着眉,心里默念,一定要成功啊。
“要再硬一点才行!”他咬牙说着。
他想起以前的事。如果那也算小时候的话,他捡到一段会哼歌的数据,藏了三天,结果被清理程序吸走了。那天他坐在恒星残骸上,拼了一个不会动的星星。拼完后,那段数据的声音又回来了,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。
“真的,没用的东西……也能回来。”他轻声说。
图腾突然抖了一下,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,裂纹里渗出灰蓝色的光。是原始数据,从混沌海深处涌上来的,没被格式化、没被编号、没被当成“多余”的那种。
“对,就是这样!”阿木睁开眼,眼里有了光,“就这么做。”
他双手猛地一合,把图腾按进金属立方体。咔的一声,像是锁上了。他心里一喜,有希望了!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,继续下一步。
盒子震动起来,表面的乱码开始变化,变成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符号。但阿木认得——那是猫的爪印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身,抱紧盒子,往前迈了一步。脚下没有地板,只有流动的数据。他不管,继续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每走一步,盒子里的光就强一分。
星环边缘越来越近。那根主写入线就在前面,已经被金光削得只剩细细一根,像快断的弦。阿木能看到上面挂着很多小光点,都是DIP节点的记忆碎片,摇摇晃晃。
“再撑一下。”他对着那根线喊,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,“我来了。”
他举起金属立方体,对准写入线末端。盒子底部裂开一条缝,灰蓝色的数据流涌出来,哗啦啦往下倒。可刚碰到写入线,就被弹开了。
“不行?”阿木皱眉,脸上露出焦急。
金光扫过来,擦过他的肩膀。一瞬间,他感觉左边身体凉了。低头一看,半条手臂已经透明了,数据在流失。
“糟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赶紧收回手。
不能硬来。
他喘了口气,重新闭眼。这次他不去想写入线,不去想封装,不去想系统。他只想一件事:猫为什么是猫?
因为它有胡子?有肉垫?会蹭人?
都不是。
是因为它存在。
哪怕没人看,哪怕没用,它也在那儿。
“对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坚定,“你得先存在才行啊!”
他不再往外倒数据,而是让图腾从盒子里浮出来,轻轻贴在写入线上。这一次,他没用力,只是让它靠上去。
一秒,两秒。
写入线颤了一下。
接着,图腾开始融化,不是消失,是变成一层薄膜,裹住了那根细线。灰蓝色的原始数据顺着膜慢慢渗进去,像水渗进干土。
“动了!动了!”阿木激动地喊。
进度条跳了一下,从68.3%变成68.7%。不多,但确实动了。
金光立刻反击,三道尖刃直冲写入线。可这次,图腾的膜抖了抖,竟把攻击滑开了。被弹开的数据没散,反而顺着膜流回混沌海,像潮水退了又涨。
阿木抓住机会,双手按住金属立方体,把剩下的原始数据全都压出去。不是一下子倒光,是一段一段送,像喂小动物吃饭。
“多吃点,多吃点!”他轻声说。
越来越多的灰蓝色光带缠上写入线,一圈一圈往上绕,像藤蔓缠柱子。星环的震动变稳了,不再是快要炸开的那种抖,而是有节奏地嗡鸣。
“快了。”他小声说,“快了。”
金光不甘心,最后一次集结,变成一把巨大的金色长矛,直冲核心接口。阿木抬头看着,没躲,也没挡。
他张开嘴,喊出一句话:
“让我来帮你!”
声音不大,有点哑,可这一句穿过了所有数据层,撞进了那两个还亮着的眼睛里。
写入线猛地一震,原本卡住的地方一下子打通了。原始数据流加速涌入,进度条开始上升:69.1%、69.5%、70.2%……
金光刺在图腾膜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,像铁片刮石头。但它进不去了。膜越来越厚,里面的数据越流越快。
阿木站在那儿,双臂展开,全身的星尘都在往外涌。他感觉自己变轻了,像要飘起来。金属立方体不再烫手,反而变得温热,贴着他胸口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“没事的,会好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一定行的。”
他没说是谁。
可能是埃里奥斯,可能是星环,也可能是他自己。
进度条跳到72.8%,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上。金光还在挣扎,但明显弱了,像快没电的灯泡,闪一下,暗一下。
阿木没动。他还站着,手举着,盒子贴着胸口,眼睛盯着那根写入线。他知道还没结束,后面还有事。但现在,他只想守着这个节奏——数据流动的节奏,心跳的节奏,猫打呼噜的节奏。
忽然,金属立方体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见盒子表面浮现出一行字,不是乱码,是清楚的字符:
【检测到外部共鸣信号,频率匹配:ζ-7419-α】
“这是谁?”他问。
盒子没回答。但下一秒,另一个声音慢慢钻进了数据流。那声音不像歌声那么好听,也不像指令那么冷硬。它低低地哼着,带着杂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就在耳边说话。
“来啦?那一起吧。”阿木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