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的手松了一下,手里的斧子慢慢放低。他没睁眼,但身体里那根从胸口通到手指的金线已经拉得很紧,像要断掉一样。
刚才那一声“来”,是他硬喊出来的。
不是为了吓谁,是怕自己先撑不住。
他知道这里不会让他轻易看到东西,越往里面走,越要冷静。刚才那个漩涡一动,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拉进记忆里——那种脑袋发晕、耳边全是声音的感觉又来了。
但他挺住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台上的空气漩涡。它还在转,不快,一圈一圈的,像是在呼吸。
“璇玑。”他低声叫。
外面地面抖了一下,蓝光贴着地跑过来,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闪了两下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你也活着。”
他站起来,膝盖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石头磨在一起。他坐了太久,身子都僵了。他活动下手腕,掌心朝下,让金线探进地面。这次不是乱找,是一点点顺着台子往下查。
金线碰到最底层时,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自己说,“不是陷阱,是……墙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离高台更近。这回脚步稳了,不再试探。他知道真危险不在脚下,而在眼前这些看不见的东西里。
“你别靠太近。”他对门口说,“等我信号再进来。”
蓝光闪了一下,表示明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把斧子收回胸前,不再指着漩涡,而是让它浮在空中,斧影轻轻晃动。他蹲下身,用手摸过地面。灰白色的地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痕,几乎看不出来,但金线感觉到了——那里有符文。
他顺着裂痕摸,一直摸到台边。
突然,手心一烫。
金线猛地缩回来,像被火烧了一样。他低头看,那道裂痕正在冒出黑雾,慢慢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黑雾表面发油光,照不出人脸,看了就让人想吐。
“挡着?”他冷笑,“怕我看见?”
他不动手,也不靠近,反而退了一步,把斧子悬在半空。斧影开始轻轻颤,不是要打人,而是一种震动,像水波一圈圈散开。
黑雾抖了一下。
接着,整个地面变了。
裂痕变大,黑雾退开,露出一面墙。
墙上全是符文。
不是乱画的,也不是一种样式,是很多层叠在一起。有的旧得快没了,有的像是刚刻上去的。线条奇怪,却又有点眼熟——盘古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金色纹路,皱起眉。
“这纹……怎么跟我身上的一样?”
他伸手想去碰,又停住。
刚才金线被烫的事还记得。这种东西,不能硬来。
“璇玑!”他又喊。
蓝光快速爬过来,这次一直亮着,延伸到他脚边。
他知道她在问:“我能进来吗?”
“进来,但别碰墙。”他说,“站我后面五步,别多走。”
地面震了三下,比之前重。接着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钻进来。璇玑落地很轻,但她立刻觉得不对——空气很沉,连她额头上的星核碎片都在发烫。
她走到盘古说的位置,不敢乱看,只盯着他的背。
“你看那墙。”盘古说。
璇玑抬头。
第一眼看不清,第二眼,眼睛猛地一缩。
“那是……星轨图?”她声音发紧,“不对,不是完整的,是……残片?可这走向……跟我们族里传的第一道星轨一模一样!”
她说着,不由自主抬起手,指尖泛出一点蓝光。那光在抖,像是被什么拉着。
“别动。”盘古喝住她。
她马上收手。
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被触发。墙上一处符文突然闪了一下,不是全亮,只是一个点在跳,像心跳。
盘古盯着那个点。
“你说你们的星轨是传下来的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璇玑点头,“说是天地刚开时,有个‘引路者’刻下的第一条法则,用来指引星辰归位。”
“引路者?”盘古冷笑,“他们管自己叫维序者。”
璇玑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他摇头,“但这墙上的东西……不是给你们看的。它是记录,不是教人的。”
他上前一步,斧子还浮在身前,斧影投下一小片暗金光,照在墙上。光扫过的地方,原本模糊的线变清楚了,重叠的部分也分开了,露出了下面的内容。
盘古一眼就认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开天的记录。”
“什么?”璇玑惊了。
“不是故事,不是传说,是真的。”他声音低了,“有人记下了每一次开天的事——时间、地点、规则怎么加、能量怎么流……全都写在这里。”
他指着一条断开的弧线:“这里,是我第九十七次劈出的位置。我记得,那一斧偏了三分,结果第三块大陆沉得太早。”
璇玑睁大眼:“你能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因为每劈一次,我身上就多一道纹。现在我背上第七道,就是那次留下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但他们不仅记了我做了什么,还记了怎么阻止我。”
璇玑心里一紧:“你是说……正灵一族?”
“不然还有谁?”他盯着墙深处一个图案——十二个棱镜围着一只闭上的眼睛,边上有一行小字,看不懂是什么字,但意思直接进了他脑子里:
【维序者也是囚徒。】
他盯着这几个字,拳头捏得咯咯响,手关节发白,额头青筋暴起,像是要砸了这堵墙。
“囚徒?”他咬牙,“谁关的他们?凭什么?他们追杀我,毁我的世界,现在告诉我……他们也被绑在这条路上?”
璇玑没说话。她看着那个徽记,额头的星核碎片忽明忽暗,像是被压住了。
“盘古……”她小声问,“如果他们不是敌人呢?”
“不是敌人?”他回头瞪她,“他们杀了多少刚成形的生命?冻了多少刚开始的文明?你说他们不是敌人?”
“我不是说他们没错。”璇玑摇头,“我是说……也许他们也没得选。就像你,被诅咒逼着开天,不得不做。他们是不是也……被困住了?”
盘古没吭声。
他再看向那面墙,看那些符文、坐标、标记、警告。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,有些用不同颜色标着“失败”“崩塌”“反噬”。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写着:
【第十三轮尝试,目标:彻底封印原初凿持有者。】
他盯着这句话,拳头握得更紧,指节发白,额头青筋跳动,恨不得一拳打碎这墙。
“他们试了十三次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十三次要杀我,灭口。”
“可为什么……还要记下来?”璇玑低声说,“要是真是敌人,烧了就行。为什么要留着?”
盘古眼神一闪。
这个问题他没想过。
敌人不会留下敌人的事,除非……他们需要这些。
除非,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抬头,看向墙中央那个破了的徽记。十二个棱镜缺了一角,那只闭着的眼睛裂开一条缝,正对着他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做成他们做不到的事。”他声音低,“或者……等我死在他们前面。”
璇玑呼吸一停。
她从来没见盘古这样——不是生气,不是累,而是一种清醒的沉重。像是终于看清了一切,却发现所有人都是锁链上的一环。
“那你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怎么办?”他冷笑,“我不信命,也不信什么维序者、囚徒、轮回。我只知道,我砍下去的每一斧,都是新的开始。”
璇玑说:“可这条路,怕是布满荆棘,你当真要独自闯下去?”
盘古大声说:“独自?有你跟着,就不算独自!管他什么荆棘,我一斧劈开就是!”
他伸手,掌心对着符文墙,但没碰,让金线和斧子一起震动,形成一层微弱的光罩。
“但他们瞒了我太多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我也不会再按他们的路走了。”
璇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曾经像神一样的人,现在更像是一个闯进迷宫的战士——知道四周有毒,还是要撕出一条路。
她上前半步,小声说:“我会跟着你。”
盘古没回头,只是点了下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,璇玑眼里全是担心,盘古目光坚定,像有火在烧。突然,墙上的徽记亮了起来,一股力量冲了过来,他们不知道要面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