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刚落地,盘古身子一歪。
不是地不平,是他自己站不稳。
他赶紧闭眼,伸手去摸胸口。掌心那道金线还在,像一条细蛇从胸口连到指尖,微微发抖,但没断。只要这线不断,他就还活着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小声说。
声音刚出口就变得很轻,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。
他睁开眼。
眼前不是黑也不是亮,颜色怪怪的,像是旧铜泡在水里久了变成的那种绿。空气很重,呼吸有点费劲。
他低头看脚。
脚下是地面,灰白色,硬邦邦的,踩上去没声音,也不起灰尘。他又抬脚踩了一次,还是一样。他嘀咕:“这地不对劲。”
“好歹有底。”他说。
原初凿浮在胸前,斧头的影子轻轻晃动,像风吹水面。他伸手握住它,掌心一热,凿子稳住了。
一道波纹从斧刃扩散出去,扫过前面。波纹经过的地方,视线清楚了一点,能看清十步之内。再远,又模糊了。
他往前走。一步,两步。
每走一步,身体就轻一点。不是真的变轻,而是感觉少了什么。先是手指发麻,接着是胳膊、肩膀,最后后脑勺也空了一块。他皱眉,低声喝道:“这地方想干什么?”
他停下,闭上眼睛。
不用眼睛看,用身体里的金线去感受。那些暗金色的线条在他皮肤下流动,慢慢向前。他顺着其中一条往下探,到腰腹时,突然碰到一股拉力——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拽他,想把他拖进地里。
“想拉我下去?”他冷笑,“你力气太小。”
他猛地运气,体内的金线一闪,那股拉力“啪”地断了。
继续走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粘,像在泥里走路。走到第七步,抬腿都很吃力,得用力往上拔。他咬牙,一步一步挪。
突然,眼角闪过一个影子。
他立刻停住,不动,眼角余光盯着那边。
影子没了。
他继续走。
才迈出半步,左边又闪了一下。这次是个轮廓,高大,弯着腰,像个人在走路。
他猛地转头。
没人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吐了口唾沫。
耳朵也开始出问题。
先是嗡嗡响,低低的,压在耳膜上,像远处有台破机器在转。接着声音裂开,变成断断续续的声音——听不清说什么,但像是人在说话,只是空的,来回重复。
他干脆闭上眼,不看也不听。
改用体内的金线感应方向。几条主线路指向正前方,有点发热,说明前面有东西,不是死地。
他靠着感觉走。
七步之后,地面变了。
不再是灰白,而是有了纹路,像是刻出来的,又像是长出来的。他蹲下,用手摸了摸,粗糙,有棱角。
“不是石头。”他说。
摸起来像骨头,老的,风化过的那种。
他抬头,前面雾气散了一点,能看到一面墙。墙上全是浮雕,密密麻麻,都是扭曲的人形,手脚很长,脸挤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他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不对。
那些人……在动。
不是整体动,是局部。一只手抬起来,又放下;一只脚抽一下,停住。动作僵硬,像坏了的木偶被人扯线。
“活的?”他眯眼。
还没反应过来,头顶传来动静。
不是声音,是感觉。
像有东西贴着天花板在爬,慢慢移动。他抬头,上面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有眼睛在看他。
不止一只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把原初凿横在胸前,斧影边缘泛起一层暗金光。
“看够没有?”他低声喝。
头顶没动静。
墙上的浮雕也停了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只有他的呼吸声,沉重,一下一下打在胸口。
他站着不动。
三息后,右手食指在斧柄上敲了一下。短促,有力。
这是信号。
他知道璇玑在外面守着,只要她还能接收到星核共鸣,就能明白这个节奏。
敲完,他等。
不到两息,脚下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道极细的蓝光从门缝钻进来,贴着地面向前爬了三尺,然后消失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点头。
璇玑还活着,门没塌,她在坚持。
他松了半口气,但握着斧头的手没松。
不能松。
这里的东西还没出手,就已经让他丢了一半知觉。真打起来,可能一招就分生死。
他继续往前。
走五步,停一下。
每一步都用金线探路,确认安全才落脚。
雾气越来越浓,走到二十步外,只能看清三步远。他干脆闭眼,靠感觉往前走。
突然,左臂一凉。
像有人泼了冰水。
他猛地甩手,左手掐向空中,金线暴起,就要动手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他缓缓松手,呼吸变沉。
“玩阴的?”他冷声说,“躲着算什么本事。”
没人回答。
他继续走。
又走十步,前面出现一根柱子。
只有一根,立在中间,表面刻满符文。符文不亮,但靠近时,他掌心的金线突然发烫。
原初凿剧烈震动。
他皱眉,盯着柱子。
这些符文……和他身上的金线有点像。
不是一样,但来源相同。
“你认得我?”他低声问。
斧影抖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
他伸手,快碰到柱子时,突然收手。
不能碰。
直觉告诉他,一碰就会惹麻烦。
他绕开柱子,继续走。
越往里,压力越大。走到三十步,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,胸口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牙撑着,脚步没停。
四十步时,耳边又响起杂音。
这次更清楚了些,像是有人在念什么,断断续续,听不清句子。
他忽然听清一个音节——“轮”。
“旧轮?”他心头一跳。
声音立刻断了。
他停下,站在原地。
四周墙壁上的浮雕又开始动。
这次不是抽搐,是统一动作——所有扭曲的人形,同时转头,看向他。
上千张脸,齐刷刷盯着他。
他没动。
“你们也是开天的人?”他问。
没人答。
但那些脸,嘴角一点点往上扯,像是在笑。
他冷笑:“笑什么。我比你们硬。”
说完,他抬脚,继续走。
五十步,雾气散了一些。
前面出现一片空地,地势略高,像个台子。台上什么都没有,但空气中有波动,像热浪扭曲视线。
他站在台下,没上去。
太安静了。
连杂音都没了。
他把原初凿举到眼前,低声问:“你怕什么?”
斧影轻轻颤,没反应。
他盯着那波动,忽然说:“你不是旧轮。”
停顿一秒,又说:“你是等着我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猛地一沉。
像整个空间吸了一口气。
他立刻横斧,全身金线亮起,进入戒备。
可什么都没发生。
台上的波动还在,浮雕静止,头顶的爬行感也没了。
一切恢复死寂。
他站着不动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直到背后传来一丝微弱震动。
是门的方向。
他立刻用金线去探——门缝还在,蓝光还有闪烁,璇玑还在守。
他稍微放松。
但没放下斧子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的压力,是警告。
再往前,可能就回不了头。
他站在台下,盯着那波动,低声说:“我知道你在等我动手。”
停顿。
“但我现在不动。”
说完,他坐下,双腿盘起,原初凿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
像在打坐。
但体内金线仍在运转,一圈一圈流动。
他在等。
等里面的东西忍不住。
等璇玑的信号再亮一次。
等下一步变化。
时间不知过了多久。
突然,他眼皮一跳。
不是听到,也不是看到,是感觉——那波动,动了一下。
很小,像呼吸。
他没睁眼。
但握着原初凿的手,收紧了。
台上的空气开始缓缓旋转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中心。
他不动。
直到旋转越来越快,形成漩涡。
他这才缓缓抬头,睁开眼。
正对漩涡中心。
下一秒,他右手猛然抬起,原初凿直指前方,眼中闪过决绝和疯狂,大吼:“来!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是什么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