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夏初
萝卜汤喝完后,日子像被那锅汤的蒸汽濡湿了一样,整个杂务峰变得柔和又缓慢。院子里那片春萝卜,从两片叶子长到了七八片,绿得扎实,在清晨的露水里亮晶晶的。赵无极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菜地,像一件必须做的小事。他蹲在那里,拔掉几根野草,摸摸土的干湿,看看有没有虫眼。
茶茶从沈清玄胸口飞起来,落在菜地边的木桩上,歪着头看赵无极。“你以前不种菜。”
赵无极把一根野草连根拔起来,抖掉根上的土。“以前不知道种菜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
赵无极想了想,没回答。他把那根野草放在一边,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萝卜叶,然后站起来,抖了抖裤腿上的泥,走回门槛边坐下了。茶茶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赵无极没有回答的原因是他把答案种进土里了。
那天傍晚,铁铲在柴房里发出了一声沙响。不是长音,是很短促的一声,像是它翻了个身,又像是它在梦里听到了一点动静。茶茶飞进柴房看了一眼,铁铲挂得好好的,铲面上那层叠在一起的土和灰的印迹在暮光里微微反光。它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铁锤。铁锤的铁面上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那是山里铁匠铺的炉火被风传过来的余热。铁锤偶尔还会发出那种低沉的嗡鸣,像是它和铁匠铺之间有什么秘密的约定,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彼此确认一次。
茶茶没有打扰它们,飞到院门口去找沈清玄。院子里很安静,风在枝叶间穿行,拂过菜叶边缘,发出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那把铁铲在柴房深处微微响了一声。它听见了。它记住了。它可能正在和那把铁锤、那些刀剑一起,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变得更加完整——就像这片菜地,也在日复一日的浇水、松土和静默中,长出了属于这片院子的第一个夏天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赵无极又去看了一次菜地。他没有浇水,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那些萝卜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他的老猫蜷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,尾巴尖轻轻碰着泥土。那把铁铲挂在不远处的墙面上,微微亮着。不是反光,是从它铁质的深处透出来的一点点暖光,像是它正隔着几面墙,听着那片叶子在夜风里的振频,替所有还没长出来的萝卜,多听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