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还在响，声音有点不一样了。欧阳振华站在训练舱门口，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——“追踪启动后第四小时零三分”。他吸了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舱里有十二个学员，分散站在环形平台边上。地上画着一个没亮的传送阵，由三个符文组成：“启明”定位置，“归元”稳结构，“通幽”连通道。云瑶正蹲在中间调设备，听到动静抬头，看见是欧阳振华，马上站起来走到一边。
“老师，人都到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清楚，不带感情。
欧阳振华点点头，把手背到身后，慢慢走进去。他的靴子踩在地上，发出轻轻的声音。他绕着阵走了一圈，看了看每个接口和缝隙。
上面飘着一行行弹幕，来自不同地方的观众正在看直播。欧阳振华没看那些字，停下来看着大家。
“我们决定跟着遗迹走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因为好奇，也不是想找答案。是因为我们必须跟上。”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明白，那片遗迹会动，速度不知道，方向也不确定。要是不能跳得快，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“所以今天练什么？”他继续说，“不是讲课，不是讲道理，是动手。谁能用这套符文，在五光分距离内完成一次稳定跳跃，就算过关。”
话刚说完，一个蜥蜴族学员举手：“报告！我用飞船引擎只要两秒。”
“那是机器。”欧阳振华打断他，“我要你们用自己的感觉来建通道。机器能带你，但救不了你。当空间乱了，能量炸了，只有你自己画的阵才不会把你丢进虚空。”
那人缩了下脖子，不再说话。
“开始吧。”欧阳振华走到阵中间，“第一轮，我来。”
他脱下外衣挂在架子上，露出里面绣着星图的长衫。然后双手贴地，闭眼三秒，再睁眼时，指尖已经有光丝冒出来。他用手指在空中画第一个符——“启明”。
光留在空中不动。
接着画“归元”，再画“通幽”。三个符按逆时针排成三角，慢慢落进地面的纹路里。最后一笔完成，整个阵亮起淡青色的光，边缘有一点点扭曲。
他往后退半步，走进阵中。
下一秒，人不见了。
弹幕一下子炸开了。
【真的跳了？】
【他出现在三百米外的B区】
【误差很小，几乎精准】
【比军队的还稳】
欧阳振华的声音从B区传来：“看到了吗？不是靠计算，是靠感觉。你们要学会听空间的变化。”
他走回来，脚步很稳。“谁先来？”
云瑶举手。
“你带头。”欧阳振华让开位置。
她走进阵心，深呼吸一下，开始画符。动作流畅，手法标准，三个符依次落下，阵亮了青光。但她刚踏进去，脚下突然一沉，阵猛闪几下，“砰”地一声，一股冲击把她推出去三步远。
阵灭了。
系统提示：“失败。坐标偏移37%，跃迁中断。”
【翻车了】
【云瑶也会错？】
【注意她的手，最后一个符收太快】
欧阳振华没急着说对错，只问：“你觉得哪里不对？”
云瑶揉手腕：“像踩空了……明明对好了频率，可空间没打开。”
“因为你是在做动作，不是在回应。”欧阳振华走到她旁边，“传送阵不是开关，是对话。你要问它能不能通，不是命令它必须通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：“接下来分组练。三人一组，轮流操作，另外两人帮忙感受能量。目标：在飞船里完成五次短距跳跃，不能出错。”
学员很快分成小组。云瑶带两个新人进第一组。这次她放慢速度，每画一笔都停一下，看符和地面是不是对齐。第二次试，阵成功亮起，三人一起走进去，身体一闪，出现在另一边平台上。
【成了！】
【虽然慢点，但稳】
【那两个辅助的输出很平均】
练了三轮后，各组越来越顺。成功率从四成升到七成以上。有人发现改一点角度能更快；也有人闭着眼画反而更准。
欧阳振华在旁边走动，看到不对就提醒：“别用手臂使劲，用腰带动手。”“这个点要留点空隙，不然容易卡。”“记住，不是越快越好，是越顺越好。”
到第六轮，八个人已经能完整跳完不出错。剩下四个还在练，有两个明显紧张，手抖得画不准。
“停。”欧阳振华叫暂停，“最后两组加练，其他人原地总结。”
他让云瑶留下帮忙，亲自教那两个人。一个是晶体族，靠光看东西，难感知能量流动；另一个是气态生命，身体不固定，没法精细画符。
“换方法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不用手画，用心念引。”
他对晶体族说：“你看到的能量流，其实和符文的光是一样的。试着用你的身体去反射它，让光自己成型。”
那人闭眼，表面泛起波纹。几秒后，一个模糊的“启明”浮出来。
“对，就这样。”欧阳振华点头。
对气态生命的，让他把核心转成旋涡，靠旋转节奏控制画符速度。试了三次失败，第四次终于成功。
“行了。”欧阳振华拍拍他，“今晚多练一小时，明天继续。”
他转身往主控室走，云瑶跟上来。
“数据录好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全录了。”她打开手环，“每次启动参数、能量变化、失败原因都标了。我已经打包，准备上传到导航辅助模块。”
“放进去。”他说，“以后遇到类似情况，系统可以直接用这些模板。”
“要起名字吗？”她问。
“叫‘初级跃迁参考库’。”他说，“不设权限，谁都能看。”
他们进了主控室。屏幕上显示飞船路线：一条直线伸向远处，下面还有遗迹的轨迹，两条线平行，距离一点点缩小。AI提示接下来会进入微曲率扰动区，可能影响传送稳定，波动约±5%。
“通知所有学员。”欧阳振华对着广播说，“今天演练基本达标。没过的安排补训，由云瑶负责辅导。其他人保持待命，随时可能执行新任务。”
说完，他看了眼时间。
“我休息了。”他转身朝生活区走，“有事叫我。”
云瑶没走，留在训练舱看录像。她把第一次失败的片段放慢十倍，盯着“通幽”符最后一笔的波动。手指在空中轻轻划，好像在重画那一笔。
主控室里，弹幕慢慢少了。
【看着简单，练起来真难】
【现在知道欧阳为什么敢追遗迹了】
【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】
【他们离最近的遗迹还有多久？】
【141天20小时，刚好够练熟】
【希望练完别马上用上】
【别乌鸦嘴】
云瑶关掉视频，新建文档，写标题：《初级传送阵操作指南·草案》。第一条写着：“一、顺序不能变，‘启明’定锚，‘归元’固基，‘通幽’连通。”
她停下，抬头看窗外。
外面是星空，飞船平稳飞行。训练舱灯还亮着，能看到几个人来回走动。他们在反复练习，一遍又一遍。
她低头继续打字：“二、每次画符前，先感受脚下空间的节奏，和它同步再动手。”
欧阳振华走过走廊，没有停。他路过一面墙，影子一闪而过——那人背着双手，站得直，眼神平静。
生活区门前，他抬手开门，门滑开。
他走进去。
门静静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