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过山脊,外门的石板路还泛着夜露的湿气。林越已经站在药园门口了。执事弟子打了个哈欠,把任务牌递给他:“去后山采三株青纹藤,日落前交上来。”
他接过木牌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这活儿是杂役里的低等差事,内门弟子看不上,外门新人抢着干。可没人愿意和他碰上——谁都知道林越是“站桩废柴”,测灵无根,灵气进不了体,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成。但凡有点出息的,早就不接这种纯消耗体力、毫无修为增益的活了。
可林越接了。
他沿着小径往山后走,脚步不快,也不慢,背影笔直得像根插在地里的铁杆。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,露出腰间那块破旧储物袋的一角。
半路上,三个外门弟子迎面过来,手里拎着空篓子,显然是刚交完任务回来。其中一个眼尖,认出他来,咧嘴一笑: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不动尊’吗?还活着呢?”
另两人也笑起来。一个瘦高个斜眼打量他:“采药?你连草和苗都分不清吧?别到时候把毒棘兰当青纹藤挖了,害死人还得赔命。”
林越低着头,从他们身边走过。脚步没停,也没抬头。
那三人还在笑。“哎,你们说他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?每天杵在那儿一动不动,跟庙里泥胎似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升不了内门,一辈子就在外门扫地吧。”
“要我说啊,宗门留他就是个笑话,纯粹浪费口粮。”
笑声渐渐远了。林越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呼吸还是平稳的,胸口起伏极轻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但他知道,憋屈值涨了。
系统界面在他意识里一闪而过:【憋屈值+15,误解值+10】。数字不大,但确实在动。
他继续往前走,翻过两道坡,终于到了后山药田边缘。这里荒了些,藤蔓缠绕在石缝间,青纹藤藏在密叶底下,不好找。他蹲下身,开始一寸寸翻找。
太阳爬高了,汗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石头上。他顾不上擦,只专注地扒开杂草,剪断藤茎,小心放进篓子里。
两个时辰后,篓子满了。三株完整的青纹藤整整齐齐码在中间,旁边还顺手采了几味常见的止血草、寒露花,都是可以换积分的小药材。
他拍了拍手,拎起篓子准备回程。
刚走到半路,迎面撞上一个熟脸——王通,外门记名弟子,平日最爱凑热闹、踩低捧高。这会儿他正抱着一堆药材,脸上带着得意劲儿。
看见林越那一瞬,他眼睛亮了:“哎哟,这不是林大废柴吗?你也采完了?”
林越没理他,侧身想绕过去。
王通却横跨一步拦住路:“等等,让我看看你采的是啥?”不等回应,伸手就去翻他的篓子。
林越往后退了半步,篓子护在身后。
王通冷笑:“怎么?见不得人?不会是偷摘的吧?”说着提高嗓门,“大家快来看啊!林越偷偷摸摸采药,还不让人瞧!”
附近几个正在干活的弟子闻声转头,有人笑出声来。
王通一把抢过篓子,翻出来一看,脸色变了变——三株青纹藤品相完好,根须完整,连绑绳的方式都标准得很。
他愣了下,随即冷笑更甚:“哦——原来真采到了?行啊,挺能耐。”话音一转,“不过这篓子我拿走了,正好缺一单任务交差。”
林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很淡,没什么情绪,就像看一块石头、一根草。
王通被看得心里发毛,强撑着道:“怎么?不服?有本事去执法堂告我啊。你说我抢你任务,谁信?你一个无灵根的废物,凭什么跟我争?”
周围人窃窃私语。有人摇头,有人笑,没人说话。
林越没动,也没开口。
王通抱着篓子,扬长而去,边走边嚷:“多谢师兄馈赠啊!下次再采,记得挑大的!”
人群散了。林越站在原地,手指缓缓捏紧又松开。指尖掐进了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。
系统提示浮现:【憋屈值+30,误解值+25】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依旧平静。
转身,走向任务阁方向。
执事弟子正坐在柜台后打盹。王通大摇大摆上前,把篓子往桌上一放:“三株青纹藤,验一下。”
执事揉了揉眼,扫了一眼:“成色不错。记你头上,赏下品灵石一枚。”
王通乐呵呵接过石头,瞥了眼门口站着的林越,故意提高声音:“还是勤劳有回报啊,不像某些人,整天杵着不动,连任务都完不成。”
执事这才注意到林越:“你来干嘛?没任务可接了。”
林越开口,声音不高:“我完成了采集任务。青纹藤三株,已交予他人冒领。”
执事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的任务成果被人夺走,现在由王通代为上交。”
王通立刻装傻:“啥?我采的就是我采的,哪来的冒领?你别血口喷人。”
执事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闹。王通的任务记录清清楚楚,你是谁?林越?上次测灵那个?你连灵气都引不动,能采什么药?别在这儿耽误工夫。”
林越站着,没动。
“我没撒谎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有证据?”执事冷笑,“没有凭证,就别瞎搅和。再这样,罚你抄《规诫录》十遍。”
王通在一旁笑出声。
林越终于转身离开。
走出任务阁那一刻,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句:“真是个疯子,还敢告状。”
阳光照在石阶上,白晃晃的刺眼。他一步步走下去,背影挺得笔直,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稳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股闷气,沉得像压了块千斤石。
回到外门居所,他没休息,也没吃饭。拎起另一个任务牌,去了柴房区搬柴。
一天下来,肩头磨破了皮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晚饭是半个冷馒头,就着井水咽下去。
夜里,外门安静下来。虫鸣稀疏,风穿过屋檐,发出细微的哨音。
他坐在院角那块老石台上,盘膝而坐,闭目调息。
意识沉入体内。
剑域界面浮现眼前:
【宿主:林越】
【当前剑域范围:3寸7分(初始1寸)】
【憋屈值:98/100】
【误解值:65/100】
【领域状态:禁锢锁定】
三寸七分。比最初大了三倍还多。虽然依旧小得可怜,连拳头都罩不住,但它是真的在长。
靠的不是修炼,不是战斗,不是奇遇。
是被人嘲笑时的沉默,是成果被夺时的无力,是明明有理却无人相信的憋屈。
他睁开眼,望向远处。
内门峰顶灯火通明,飞檐翘角映着月光,隐约传来弟子论道的声音。那里是真正的修行之地,有灵脉滋养,有长老亲授,有无数资源堆积出来的天骄。
而他,还在外门搬柴、采药、被人叫“废柴”。
不够。
还远远不够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粗糙,指节粗大,全是劳作留下的痕迹。可他知道,只要再攒一点,再多受一次委屈,憋屈值满了,领域就能再扩一寸。
哪怕只是半寸,也能让他离“无敌”更近一步。
他重新闭眼,呼吸放慢。
夜风拂过石台,吹动他额前碎发。远处,一只夜枭扑棱翅膀飞过树梢,投下一掠黑影。
他一动不动,像一座未完成的雕像。
石台边沿,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落下,砸在青石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月亮升到中天,银光照亮了他的侧脸。眉头微锁,嘴唇紧抿,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光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,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。
他还不能动。
也不能响。
必须忍。
直到那一天到来。
直到所有人都踏进他的领域,然后……消失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低声自语:“再忍一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他没睁眼,也没回头。
但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了外门院子的大门前。
一道熟悉的声音嚷了起来:“林越在不在?出来!有事找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