萝卜露出土面的部分，青色慢慢褪了。
从靠近叶子的那一圈开始，颜色从浅青往淡白过渡，像是一层被水反复洗过的颜料，洗一次淡一层，洗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青意，藏在那圈白和叶柄相接的缝隙里。冬生每天去看，看着那圈青色一天比一天浅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莎莉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。她蹲下去，伸手在根茎上轻轻碰了一下。根茎是凉的，光滑的，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湿气，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。她收回手，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土粉，吹一下就没有了。
“颜色淡了。”她说。
“快熟了。”冬生蹲在旁边，“我娘说，萝卜皮从青转白，就是快好了。”
莎莉没有接话，又看了一会儿。那棵萝卜站在地里，一半露在外面，一半埋在土里，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被拔出来，只是还差最后一个信号。红布条还在风里飘，叶子也已经摘掉了几片，整棵萝卜看起来比以前干净了很多，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，准备出门。
楚寻傍晚浇水的时候，蹲在那棵萝卜前面看了一会儿。他没有伸手碰，只是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把竹管收好，缠紧布头，放在灶台边。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：“明天可以拔了。”
冬生蹲在墙根那边，隔着一整个院子，没有听见。莎莉坐在门廊下，听见了。她看了楚寻一眼，楚寻已经走远了，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。那根红布条还在风里飘，萝卜的根茎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温润的白，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的石头，表面有一层被水浸过很久才有的光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刚才碰过萝卜的那根手指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，已经干了，但那股凉像是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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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七十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