萝卜露出地面的部分越来越多，叶子也开始变老。
最外层的几片叶子边缘发黄，从叶尖开始往里卷，像是一张纸被火从边缘慢慢烧进去，烧到一半停了，留下一圈焦黄的边。冬生蹲在地头，捏住一片黄叶的叶柄，轻轻一扯，没扯断，又加了一点力，叶子从根部断开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他拿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放在田埂上，又去摘第二片。
莎莉坐在门廊下，看着他摘。他摘得很慢，每次摘之前都先捏一下叶柄，像是要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该摘了。摘下来的叶子他叠放在一起，堆成一小摞，黄叶和绿叶混在一起，边缘卷曲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旧纸。
楚寻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摞叶子，没有说什么，继续往前走。
冬生摘了七八片，停下来，站起来看了看那棵萝卜。摘掉老叶之后，萝卜的根茎露出来更多了，靠近叶子的部分被太阳晒成了浅青色，和白色的根茎之间有一道模糊的过渡线，像是两种颜色正在慢慢融合。他蹲回去，把叠好的叶子收拢起来，拿回东边棚子去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莎莉走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看了看那棵萝卜。摘掉老叶之后，萝卜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，像是把身上穿旧了的外套脱掉了，露出了底下更贴身的衣服。她伸手在最下面一片叶子的边缘上捏了一下，叶子还是绿的，但已经有些发硬，像是不再长了。她没有摘，收回手，站起来往回走。
夜里起了风，把那摞被冬生放在田埂边的枯叶吹散了几片。那些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灰色的光泽，边缘卷曲，像是收拢的手指，蜷在风里，一动不动。
---
（第七十一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