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沙粒打在断墙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苏夜的手还搭在小暖头上，另一只手压着小安的手背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大口呼吸。刚才那一动，牵得肋骨像是被铁钩子来回拉扯，疼得他脑仁发胀。
但他醒了。
不是梦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流，在经络里慢慢走。不快，也不强，可它确实在动。就像冬河底下的一线活水，无声无息，却把冻死的脉络重新连上了。
他闭着眼，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那块面板还在脑子里，清清楚楚地挂着：
【道心值：12】
【九重封印·第一重·已解】
【当前修为：神海境】
【下一次蜕变提示：未知】
他试了试，在心里默念：“探知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集中一点意念，往眉心送了一丝力气。那股热流微微一颤，像被风吹动的灯芯，晃了一下。
面板没变。
可他的视线里，忽然浮出两行字。
【苏小暖·凝神境初期·先天道胎·善恶倾向：守】
【苏小安·聚气境圆满·荒古圣体·善恶倾向：依】
苏夜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没睁眼，也没动脸上的肌肉。可手指在袖底悄悄蜷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体质不凡，可没想到这东西能直接看出来。更没想到，连“善恶倾向”这种虚得没法摸的东西，也能标出来。
他刚想再试一次，看看能不能换个人探，结果面板底部突然跳出一行血红的字：
【危险预警·方位西北·距离八十丈·杀意波动】
他呼吸一滞。
不是错觉。
那股热流瞬间从眉心退了回去，缩回神魂深处。他没敢再催，生怕一动就暴露自己已经“能看”。
他依旧闭着眼，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风是往东南吹的，带着沙尘，打在残墙上哗啦作响。可就在那风声间隙里，他听到了一点别的动静——极轻的脚步声，踩在碎石上，一顿一顿的，像是在搜。
八十丈外，西北方向。
他没动。
小暖还趴在他胸口，呼吸浅而急，身子绷着，没真睡。小安也一样，手还抓着他袖子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孩子们也察觉了不对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，把那股热流往下压，不让它往上冲。头已经开始晕了，刚才那一试，耗得比想象中多。
他不能硬来。
他得走。
可不能慌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，指尖在小暖肩背上轻轻点了两下。那是他们以前逃命时用过的暗号：别说话，准备走。
小暖没动，可肩膀微微塌了一下，意思是知道了。
他又用左手在小安手腕上搓了半圈，那是让他别出声，别乱动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坐起，也不是翻身，而是借着靠墙的姿势，一点点把身子往右挪。动作极慢，像被风吹动的枯草，几乎看不出变化。
墙根有道裂缝，能遮住三人身形。他挪过去，把两个孩子夹在中间，自己贴着最外侧。
他睁开眼。
天光灰蒙，沙尘卷着碎纸在空中打转。远处西北角，一道人影站在断墙顶上，披着灰袍，手里拎着一杆短矛，正缓缓转动脑袋。
不是冷锋。
但也不是普通人。
苏夜盯着那人，心里默念：“探知。”
面板一闪，信息浮现：
【未知目标·真武境中期·无特殊体质·功法破绽：左膝旧伤】
【善恶倾向：杀】
他心头一紧。
真武境中期，比他现在高一大阶。而且对方明显在搜，不是路过。
他立刻收回目光，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他低头，用袖子撕下两条布，一条塞进小暖嘴里，另一条裹住她鼻子。又照着做了小安的。这是防风沙，也是防气息外泄。
做完这些，他一手揽住小安肩背，一手抓住小暖手腕，低声道：“别说话，跟我走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，像风吹过墙缝。
他没站起来，而是贴着墙根，弯着腰，一步步往东南方向挪。脚下全是碎石和瓦砾，每一步都可能发出响动。他走得极慢，脚掌先着地，试探着往前移。
小暖跟得很紧，几乎贴着他后背。小安被他背着，小脸埋进他衣领，一声不吭。
他们走过一段塌了半截的矮墙，绕过一堆烧焦的木梁，进入一条低洼沟壑。这里地势低，两边有土坡遮挡，不容易被看见。
苏夜停下，靠在土坡上，耳朵贴地。
脚步声还在西北，没往这边来。
他松了半口气。
可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鹰唳。
他猛地抬头。
一只灰羽鹰在高空盘旋，翅膀展开足有六尺宽，眼睛像两颗黑钉，直往下扫。
是灵禽。
有人在用它查地形。
他立刻把两个孩子按低，自己伏在地上，让热流缓缓从心口往外散。他不知道这能不能隔绝气息，可他得试。
他想起那面板上的“危险预警”，知道这东西能感应杀意。那说明它不只是个看的工具，还能“听”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试着在心里问：“还能再预警吗？”
没反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把一丝热流往眉心送。
面板刷新：
【危险预警·方位西北·距离七十丈·杀意波动增强】
他心头一沉。
对方在靠近。
而且杀意比刚才浓了。
他不能再等。
他咬牙站起，把小安往上托了托，一手抓紧小暖手腕，改走沟壑深处。那里有片稀疏林子，树干枯瘦，枝叶稀落，但好歹能遮身。
他们刚进林子边缘，小安脚下一滑，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。
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苏夜全身一僵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出声，而是立刻蹲下，把小安护在腹下，一手按地。
震动感从掌心传来——西北方向，脚步声变了节奏，开始加速。
他屏住呼吸，引导热流缓缓覆盖三人周身。一层极淡的灵膜浮起，像是水汽凝在皮肤表面，隔绝了体温与气息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涸的血痂，是昨天伤口结的。他用指甲刮下一点血粉，蘸在食指上，对着地面画了个歪斜的符纹。
匿踪小阵。
他不会布阵，只会画点粗劣的仿符。这还是当年逃命时跟一个散修学的，只能扰动神识扫描，撑不了多久。
他指尖一弹，把最后一点灵力送进去。
符纹闪了半瞬，随即熄灭。
成了。
他轻拍小暖和小安肩背，示意闭眼假寐。
他自己则双目微睁，盯着西北方向的沙尘起伏。
风卷着黄沙，在断墙间打着旋。
那道灰袍身影，已经走到沟壑入口。
停下了。
他站在那儿，短矛拄地，缓缓转头。
苏夜没动。
他只盯着那人的影子，心里默念：
【探知】
面板再次浮现：
【未知目标·真武境中期·左膝承重时微滞·杀意锁定区域：东南沟壑】
他心头一紧。
对方还没发现他们，可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。
他不能动。
也不能出声。
他只知道，那股热流还在体内循环，面板还挂在识海里。
【道心值：11】
少了一点。
是刚才那次预警耗的。
他闭上眼，把全部注意力压在耳朵上。
沙尘簌簌落下。
脚步声，一寸寸，往林子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