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震动了第三下,陈玄风看了眼屏幕。三个坐标都亮了,一个在城东的老厂区,一个在北郊的物流园,还有一个在市中心地下车库出口。他不再等剩下两个人回消息。
天上的云是紫灰色的,压得很低。路灯的光很暗,像是被蒙了一层灰,照不远。山下的城市越来越吵,有警笛声、喇叭声,还有人声,混在一起,但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。空气里的腥味也没有散,反而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。
他弯腰打开工具箱,从夹层拿出五张黄符。符纸比普通的厚一点,边上有朱砂画的线,中间是镇煞令的图案。他一张张翻看,用手指摸每一道笔画,确认没有裂开或掉色。这些符是他昨晚画的,墨里加了自己手指上的血,不是一次性的,能撑两个小时以上。
“李阳。”他把其中一张符递过去。
李阳立刻站直身体。他的背包已经背好,手里紧紧抓着罗盘,手心全是汗,接符的时候差点没拿住。陈玄风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伸手帮他把符放进胸口的内袋,又按了一下,确保贴身。
“记住,到了地方先看地面的气流方向,别急着贴符。等我信号,听清楚再动手。慢一点没关系,别抢那几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阳点头,声音有点紧。
“张悦。”
张悦上前一步。她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,手指绕着手腕上的小铜铃转了三圈——这是她自己做的预警器,响一下是有危险,两下是退,三下是撤。刚才她试过,铃没响。
陈玄风把第二张符给她。张悦接过符,低头看了一眼,就收进袖口的暗袋里。她的布包里装着备用朱砂、短尺和裁纸刀,都是她自己磨过的,没有毛边。
“医院那边人多,气杂,通风井周围有监控。你从西侧围墙翻进去,物业值班室没人,摄像头也坏了两个星期没修。别走正门,别让人看见你动东西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悦轻声回答,语气清楚。
剩下的三张符,陈玄风没有再分。他拿出短波通讯器,调到加密频道,输入一组数字,把两张符的位置和投放点一起发出去。发完信息,他合上设备,放进外衣口袋。
“东边和北边的人,是以前帮过我们的同行,靠得住。他们只负责牵制,不动主阵。真正破局的,还是我们三个。”
他抬头看天。云还在动,北斗七星被遮住了大半,只剩两颗星露出来,光很暗。这种天气不适合做法,气场太乱,容易出错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现在出发。”他说,“变电站我去,地铁废弃站台归李阳,医院通风井归张悦。十分钟后,所有人到位,原地待命,等下一步指令。”
三人点头。
陈玄风背上工具箱,扣紧肩带。他最后看了眼脚边的地图,五个点上的霜已经化了,纸上留下一圈深印。他没捡地图,就让它留在地上。风吹起来,纸角动了一下,又落下去。
三人分开下山。
李阳走东坡的小路,通往地铁老线入口。他走得快,每一步都很稳。背包里的符贴着胸口,有点凉,他不敢去摸。他知道这不对,正常的符贴身会慢慢变暖,这张却一直冷,说明它正在感应外面的煞气。
张悦走西坡,绕过荒草地,穿过两个小区之间的窄巷。她走得很稳,眼睛看着地面和墙角。走到巷口,她停下,从包里抓出一小撮盐粒,撒在右脚鞋尖前。盐粒落地后没有散开,聚成一小堆,还微微发黑。她皱眉,绕开那块地,从旁边的水泥台阶跳下去。
她没有回头。
陈玄风走正路下山,直奔公路。他手里拎着工具箱,罗盘挂在腰上。走了不到一百米,罗盘指针突然晃了一下,然后停住,指向西南。他停下,那个方向是医院,张悦还没到,不可能触发感应。他没多想,掏出符看了一眼,封线是好的。
李阳到地铁废弃站台外面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铁门锈死了,锁链断了一半,挂在柱子上。他从侧面翻进去,落地时膝盖撞到石头,疼得吸了口气。他没管,爬起来就往里走。
站台入口被水泥板封住大半,只剩一条缝。他蹲下,从包里掏出手电筒,照进去。里面灰尘很厚,墙角都是蜘蛛网,但地面有拖过的痕迹,是新的。他关掉手电,贴着墙根往前走。
走到第三根柱子,他停下。这里的气流不对,像是有什么在吸。他掏出罗盘,指针转了半圈,停在东南偏南。他顺着方向看,是通风管道下面。符在他胸口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内袋,符还在。
张悦翻进医院西侧围墙时,巡逻保安刚走过拐角。她贴着花坛边缘移动,借灌木遮挡,三步一停,观察监控探头的方向。她数过,这个位置的摄像头每四十五秒扫一次盲区,她有七秒时间通过。
她在第六秒冲过去,滚进通风井旁边的设备间后面。这里堆着旧氧气瓶和报废担架,气味难闻,但没人来。她蹲下,打开布包,拿出尺子和炭笔,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。
她抬头看通风井口。铁栅栏上有划痕,新旧交错,至少有三个人动过。她眯起眼,从袖口抽出符,捏在指尖。符对着风口,慢慢抬起来。
离得还有三米远,符纸边缘突然卷了一下。
她收回手,没有再靠近。
陈玄风到变电站外时,大门开了条缝。门锁被撬过,但手法很差,明显是故意留的痕迹。他没走正门,绕到东侧围栏,找到一处塌陷的铁丝网,钻了进去。
他没进去。罗盘显示里面的气场已经乱了,像一团打结的线。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解开扣带。
他掏出符,摊在掌心。朱砂画的纹路清楚,封线完整。他用拇指在符中间点了一下,没反应。正常情况应该会有一点温感,现在没有,说明对方还没启动主阵。
他还剩十七分钟。
李阳在站台深处停下。他找到了通风管道入口,铁盖松了,被人动过。他蹲下,用手电照里面。管道向下倾斜,至少十米深,底部有水光反上来。他闻到一股湿土混着铁锈的味道,但底下还有别的气息——像是烧焦的纸,又像干涸的血。
李阳掏出符,准备贴在管道外壁。
就在这时,背包里的罗盘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愣住,赶紧拿出来。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指向他身后。
他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或者,有什么东西,刚刚离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符贴在管道口边缘,压牢。然后退后两步,站到柱子后面,手放在工具包上,等着。
张悦在设备间后面蹲了五分钟。她看到两个穿工装的人从通风井另一侧经过,手里拿着工具箱,但走路姿势僵硬,肩膀耸得不自然。张悦没出声,缩在阴影里。
等他们走远,她才慢慢起身。她掏出符,这次直接走向通风井底座。她跪下来,把符贴在金属支架背面,用胶带固定。动作轻,但坚决。
贴完,她往后退了三步,从包里拿出铜铃,握在手里。
陈玄风站在配电楼门口。他没进去。罗盘显示里面的气场已经扭曲,像一团缠死的线。他把符收好,从工具箱拿出一张新符,画了道引路纹,贴在门框上。
符刚贴好,风突然停了。
他抬头。天上的浊气,裂开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