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山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,我正走在通往秘境的小道上。裴寂在我右边半步远,手里攥着那把锈菜刀,走一步蹭一下地;楚寒在左后方,双手合十,佛珠串垂在腕间,一粒裂口卡在指缝里;萧妄落后几步,袖子拢着手,像是在算什么;夜阑贴着我身后三尺,剑柄始终没松;墨渊化了半身,兽耳竖着,尾巴扫着路边草叶,喉咙里时不时滚出一声低吼。
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我也懒得开口。
肩上的伤昨夜又裂了,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锯子在肋骨上来回拉。我想抽根烟,可这地方不能点火,只好把烟叼嘴里干嚼,味儿苦得直冲脑门。
路走到问心崖拐角,前头突然站了一堆人。
三十多个修士,穿的都是外门制式长袍,但站姿不齐,眼神乱晃,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队伍。他们横在道中央,挡住了去路。领头那人站在一块高石上,白衣束腰,袖口扎得一丝不苟,正是凌昭。
他看见我,抬起手。
“慕晚歌。”
声音不高,也不狠,就是那种你欠了宗门三年灵石还没还清的语气。
我没停,继续往前走。
他跳下石头,拦在前面,脸色沉下来:“你以邪术惑乱人心,操控五大反派,扰乱天命秩序,今日若不交出五人,休怪我以正压邪。”
我停下。
风吹过,把嘴里的烟丝吹歪了。
我抬眼看着他,上下打量一遍,像看一个脑子被门夹过的傻子。
“你说他们是邪?”我冷笑,“那你呢?借着天道名义铲除异己,就是正?”
他瞳孔一缩。
我懒得跟他掰扯道理。这种人,讲理讲不通,只能用更硬的逻辑砸他脸上。
我转身,背对着他,面对裴寂他们五个。
裴寂低头盯着自己的刀,手指抠着锈痕;楚寒闭着眼,嘴唇微动,像是在念经;萧妄抬眼看我,嘴角有点绷不住;夜阑手已经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;墨渊耳朵抖了一下,兽瞳锁住我。
我抬起手,往旁边一挥。
“听好了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他们耳朵里,“他们是我的人,轮不到你来管。”
说完,我不回头,直接迈步往前走。
脚踩上碎石路,咯吱响了一声。
身后没人动。
我听见凌昭的声音从背后炸起来:“妖言惑众!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他们皆是逆天而行,当诛——”
我还是没回头。
“要诛也得我来诛。”我随口接了一句,“轮不上你动手。”
这话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多霸气,而是——太像男频主角临场封神时的台词了。我一个扑街写手,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?
可奇怪的是,说出来之后,心里一点不虚。
我就是觉得,这事本该如此。
他们五个跟在我后面动了。
裴寂的脚步声最重,像是要把地踩穿;楚寒走得很轻,但节奏稳;萧妄脚步快了半拍,像是急着想确认什么;夜阑紧贴着我左侧,距离比刚才近了两寸;墨渊落地无声,可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儿,像堵墙。
凌昭没再拦。
他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,却没拔。
他身后那群人也没动。有人互相对视,有人低头看脚尖,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不是怕我。
是怕我身后这五个。
裴寂是疯狗,谁惹他他咬谁;楚寒是破戒佛子,一旦动杀心连自己都拦不住;萧妄心眼多得能筛米,谁沾他谁倒霉;夜阑是病娇,眼里只有我一个活人;墨渊更是个封印都不全的妖王,发起狂来连天都能撕了。
现在这五个人,站在我身后,一步不退。
他们不是被我控制。
是我把他们护住了。
这个事实比任何法术都吓人。
我继续往前走,肩膀疼得越来越厉害,嘴里那根烟早就嚼烂了,只剩一股土腥味。我把它吐掉,顺手抹了把脸。
“喂。”我忽然开口,没回头,“你们几个,别杵着了,走啊。”
没人应声。
但我听见脚步声跟了上来。
裴寂走在最前,替我开路,刀还在手里握着,但不再蹭地了。楚寒落在最后,手里的佛珠断了一粒,掉在草丛里没捡。萧妄靠近我,低声说:“你刚才那句话……挺狠。”
“哪句?”我问。
“他们是我的人。”
我耸肩:“实话实说。”
他笑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夜阑突然插话:“下次,让我先动手。”
我扭头看他:“动什么手?打架?”
“谁敢拦你,我就砍了谁。”他说得认真,眼睛都不眨。
我啧了一声:“你这脾气得改改,动不动就砍,多不好。”
他不吭声了,但手一直没离剑柄。
墨渊从后面挤上来,脑袋蹭了蹭我胳膊,像条狗。“饿了。”他说。
我摸了摸他头顶,顺毛捋了两下:“等进了秘境给你找吃的。”
他尾巴摇了摇,低吼变成咕噜声。
风从崖上吹下来,把我的衣角掀起来。我抬头看了眼天,云散了些,太阳快出来了。
这条路不宽,两边是陡坡,中间只容三人并行。我们六个走在一起,刚好占满整条道。
凌昭的人让开了。
不是主动让的,是被逼的。
他们站在路边,有人低头,有人别开视线,没人敢直视我们。
我知道这一幕会传出去。
一个合欢宗的女修,带着五个本该互相残杀的反派,大摇大摆走过问心崖。
没人拦得住。
我走过去的时候,眼角余光扫到凌昭。
他还站在那块石头上,没动。
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,肩膀塌下去一截,眼神空了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恨。
是茫然。
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搞明白——为什么这些人宁愿跟着我这个“邪修”,也不愿回到他所谓的“正道”里去。
我其实知道原因。
因为他们终于不用按别人的剧本活了。
而我,是第一个告诉他们“你可以不按剧情走”的人。
哪怕我只是个写烂文的混蛋。
脚下的路渐渐往下斜,前方雾气散开,露出一条通往秘境入口的石阶。青苔爬在台阶边缘,湿漉漉的,踩上去容易滑。
我放慢脚步。
“小心点。”我说,“别摔了。”
裴寂嗯了一声,走在最前探路;楚寒默默掏出一张符贴在鞋底;萧妄掏出个小瓶子撒了点粉;夜阑直接跳过去,落地无声;墨渊四爪着地,像只猫一样蹭过去。
我最后一个踏上台阶。
回头看了眼。
问心崖上,凌昭还站着,身影越来越小。
他没追。
也不会追了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我转回头,继续往上走。
肩上的伤还在疼,脑子里也开始嗡嗡响,估计是系统又要闹事。但我没管它。
反正它也电不死我。
“喂。”我又喊了一声。
“干嘛?”萧妄回头。
“待会进去,别抢我怪。”
“哦。”他笑了,“那你别抢我宝箱。”
“成交。”
夜阑插嘴:“我要杀最多的敌人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杀够十个,我请你吃糖。”
墨渊立刻叫起来:“我也要!”
“都有份。”我摆手,“只要别死,出来我请你们搓一顿大的。”
裴寂难得开口:“酒呢?”
“管够。”我说,“回来我就熬汤,十全大补的那种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但握刀的手松了。
楚寒走在最后,忽然说了句:“你不必为我们硬抗整个正道。”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说了,他们是我的人。我的人,我自己护。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。”
他怔住。
然后低下头,合十行礼。
我没受,转身继续走。
阳光照在背上,暖乎乎的。
台阶尽头,秘境入口的大门隐约可见。
我迈出一步。
脚刚落地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咽了口气,又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,他们都在。
一个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