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二十分,会议室里很安静。股东们刚才还在大声质问,声音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里。温振国坐在主位上,低着头,手抓着椅子扶手,手指发白。林淑芬没说话,手里绕着珍珠项链,一圈又一圈,像是数着呼吸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很快,带着风。
温明珠冲了进来。
她穿着白裙子,粉色发带,妆很精致,但眼睛红红的,明显哭过。她一进门就跪下了,膝盖砸在地毯上,发出闷响。
“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我!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但我真的没做!那些事……不是我决定的!”
没人回应。
堂叔皱眉看着她,姑妈抿嘴往后靠了靠。财务主管低头翻文件,手指停在一页纸上,不动了。
温明珠抬起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猛地指向门口。
“是她!”她喊得破音,“都是她逼我的!她说我不认她,就要赶我走!我没办法才听她的!”
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一个女人站在那儿。
瘦,驼背,穿一件旧连衣裙,洗得发白,袖口都磨坏了。她是温明珠的亲妈。她本来躲在角落,听到这话身子一抖,腿软了,直接坐到地上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主谋……”她嘴唇发抖,“我只是想留在家里……他们说不让我见女儿,我就得走……我哪敢不听啊……”
她说着往前爬了一点,手抓着裙子,额头磕在地上,咚地一声。
“我真的不是主谋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求你们……别赶我走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听不见。
温明珠冷笑,擦了把眼泪,声音突然冷下来:“你现在装可怜?当初教我在温昭雪的护肤品里加东西的时候,可不是这样。你说‘不除掉她,你坐不稳位置’,你还记得吗?”
她妈猛地抬头,脸色发白:“我没说过!我没让你害人!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她少点存在感……”
“少点存在感?”温明珠声音提高,“那你为什么偷偷改她的考场安排?为什么在我直播翻车那天,是你第一个打电话说‘赶紧甩锅给温昭雪’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她妈慌了,摇头,“我没有打那个电话!我没有!”
“你还撒谎。”温明珠垂下眼,声音轻了,却更刺人,“你为了三千块就能把我卖给亲戚换彩礼,现在倒学会装清高了?”
她妈整个人僵住。
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然后又磕了个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贪心……我不该插手……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……我只想和女儿在一起……我真的只想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趴在地上哭起来,抽抽搭搭,鼻涕流到嘴角也没擦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姑妈轻轻咳了一声。
她摘下眼镜,用丝巾擦了擦,没看那对母女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闹够了没有。”
没人回答。
堂叔把笔往桌上一放,金属笔帽敲出一声响。他看了眼温振国,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两个人,最后目光落在温昭雪身上。
温昭雪一直没动。
她坐在角落,包放在腿上,手轻轻搭在拉链上。她看着那对母女,一个跪着喊冤,一个趴着求饶,像在演戏。
她脑子里想: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丈夫,为了地位可以不要母亲,现在又为了脱罪跪地认错。你们演的每一场,都是为了好处。
她没笑。
也没生气。
只觉得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这屋里的人,都在演。一个比一个卖力,一个比一个假。温明珠哭得很惨,可眼神一直在扫全场,看谁动了、谁皱眉、谁在记笔记;她妈磕头像捣蒜,嘴里喊着“求你们”,可手悄悄伸进口袋,像是在摸什么。
温昭雪看见了。
是个老式手机,屏幕裂了缝。
她明白了。
这场戏,早就排练好了。
温明珠需要替罪羊,她妈想留下来。两人配合,演一出“被迫母女反目”的苦情戏。一个甩锅,一个认错,表面撕破脸,其实互相保全。
可惜她们忘了,大家已经看腻了。
股东们脸色难看。有人摇头,有人转笔,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刷新闻。刚才还紧张的问责会,变成了一场狗血家庭剧。
温昭雪慢慢站起来。
裙子从手臂滑下,她抬手理了理肩上的头发,动作很慢,像是在平复情绪。
她不想说话。
也不屑解释。
说什么呢?揭穿她们?说自己早就知道?还是骂她们没亲情?
没必要。
她们自己毁了信誉,比什么都严重。
她朝门口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声音。走到一半,她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温明珠还跪着,脸上有泪,但眼神变了。没有委屈,没有害怕,只有藏不住的算计——她在等反应,在准备下一步。
她妈抱着膝盖,低声哭着,像被丢掉的流浪狗。
温昭雪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冷笑。
一丝很淡的弧度。
然后她转身,继续走。
手碰到门把手时,身后传来温明珠的声音:“姐!你等等!这件事你不解释一下吗?大家都知道你和我有矛盾,你现在走,是不是心虚?”
温昭雪没回头。
手握紧门把,冰凉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:“我解释什么?解释你怎么陷害我?解释她怎么帮你传话?还是解释你们俩昨晚在后花园见面,商量今天怎么演?”
她顿了顿,侧过脸,眼角扫过温明珠:“你要真想听真相,不如先问问你妈——当年调换婴儿,是谁下的手?”
说完,她开门。
走廊的光照进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
她走出去,门没关死。
留了一条缝。
她站在门外,背靠着墙,没走。
手指贴在唇边,轻轻按了一下。
她在等。
她知道温明珠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这出戏,才刚开始收网。
屋里,温明珠盯着那道门缝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妈还在哭,但声音小了。
股东们没人说话。
堂叔拿起茶杯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
姑妈重新戴上眼镜,翻开文件夹,写下一行字:建议启动家族内部审计程序,涉及资源调配、供应链管理及人事任免权限。
温昭雪靠着墙,听见了。
她闭了下眼。
然后睁开。
走廊尽头有风吹来,吹起她一缕头发。
她没动。
也没走远。
她就站在这儿,等着里面的人继续撕。
她已经不在局里了。
可她还得看着。
因为这场闹剧还没结束。
而她,是唯一清醒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