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,三点二十一分。邮箱响了,周逸凡的试镜视频已经归档。她的手指还停在发送键上。距离众筹上线还有五十七分钟。
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“主演确定”那一栏画了个勾。笔尖划过白板,发出沙沙声。她觉得轻松了一点,好像压在身上的东西轻了一些。她坐回座位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早就凉了,味道有点酸,舌尖发麻。可咽下去后,喉咙里反而有一点回甜。
林晓坐在工位上核对设备清单,头也没抬:“要不要再检查一下网络?下午两点测速的时候说信号不稳。”
“我已经让技术重新排线了。”姜晚晴坐下打开合同文件夹,“等会儿上线前我再确认一次场地档期。签的是电子协议,不能出错。”
她说完点了进去。页面加载出来,租赁方名称、地址、使用时间都对得上,付款凭证也在。她敲了两下桌面,心里总算踏实了些。
这时,林晓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“文创园B区管理处”。
林晓接起来,语气客气:“您好,我是‘不打伞影业’的统筹助理林晓,请问有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声音很冷:“你们租的那个304影棚,档期取消了。”
林晓一愣:“什么?我们不是付完定金,也备案了吗?拍摄时间就在后天上午九点。”
“上级临时征用。”对方说,“有更重要的活动要办,你们这个小剧组先让一让。”
“重要活动?”林晓声音高了,“是什么活动?有没有书面通知?我们马上就要启动众筹了,换场地会影响整个进度——”
“没通知。”对方直接打断,“反正就是不能用了,你爱找谁找谁去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晓盯着手机屏幕,三秒没动。她转头看姜晚晴,嘴唇动了动:“他们……毁约了。”
姜晚晴正在翻预算表的手突然停住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。她抬头,眼神变得很锋利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管理处刚打电话,说上面有人要用,我们的档期取消了。”林晓语速很快,“我没拿到任何正式文件,对方也不解释,说完就挂了。”
姜晚晴立刻拿过手机拨号。电话响了四声,接通了。
“我是姜晚晴,‘不打伞影业’法人。我想确认一下,我们和文创园B栋304影棚的租赁合同是否仍然有效?”
对方沉默几秒,声音很冷:“合同作废了,系统已经改了状态,你们可以申请退款。”
“我们不要退款,我们要拍戏。”姜晚晴压着火气,“合同写得很清楚,不能单方面解约,你们这是违约。”
“违约我们也认,钱退你,别问了。”
“至少告诉我理由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谁要占用?什么活动?为什么比我们优先?”
“说了你也不知道。”那人冷笑,“总之这块地你们用不了了,早点另找出路吧。”
电话又被挂断。
姜晚晴看着黑掉的屏幕,手紧紧捏着手机边。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响。她慢慢放下手机,坐回椅子,一句话没说。
林晓不敢出声。
过了几秒,姜晚晴忽然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“场地安排”那一栏狠狠打了个叉。红漆盖住了原来的字,像一条伤口。
“查备选。”她转身,声音冷静,“马上联系之前谈过的五家影棚。条件不变:交通方便、有基础灯光、预算一万五以内。”
林晓立刻打开通讯录开始打电话。
第一家,A地。“不好意思,接下来两周都被广告公司包了,档期满了。”
第二家,B地。“哦,你们是那个小成本剧吧?现在档期紧张,价格涨到三万了。要的话今天就得定。”
“三万?”林晓差点喊出来,“上周才一万八!”
“市场行情。”对方说,“想拍就得接受。”
第三家,C地。回应很快:“空档有,明天下午到后天中午都可以。但我们没有专业灯光架,也没有隔音墙。你们自己带设备也能用。”
姜晚晴接过电话问:“有没有轨道和滑轨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录音环境怎么样?”
“隔壁是健身房,跑步机震楼。”
她把这间也划掉了。
第四家,D地。前台直接拒绝:“我们不接待零宣发、无平台背书的小剧组,出了问题担不起责任。”
第五家,E地。负责人叹气:“真不巧,昨天有个学生剧组退订,我们立马给了别人。现在往后排,最早也要十天以后。”
林晓一条条记下来,最后把纸递给姜晚晴。五家,全不行。
姜晚晴盯着那张纸,手指捏着耳垂。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城市地图前。那是她亲手画的,标了所有可能用的拍摄点,每个旁边都写了联系方式和备注。
她的手指从城东滑到城西,最后停在一个红圈上——老城区文创园C区7号楼。原来是废弃厂房改的,理论上能拍。
“这里呢?”她问。
“问过了。”林晓摇头,“电力系统检修,最近一个月都不开放。”
“能不能临时通电?我们自己负责风险。”
“人家连门都不让进,说是安全第一。”
姜晚晴没说话,目光又回到地图上。她手指在几个点上来回滑,好像想把那些被拒绝的可能再找回来。
林晓看着她背影,小声问:“会不会……是有人故意卡我们?之前都说好了,怎么突然全没了?”
姜晚晴没回头: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动手脚。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在背后搞事,而是我们必须明天拿出新方案。众筹一上线,支持者第一个就会问:什么时候开机?在哪里拍?演员住哪儿?”
她转过身,眼神很稳:“如果我们连这些基本问题都答不上来,那就不是被人打压,是我们自己先乱了。”
林晓低头翻记录,声音低了些:“要不再问问高校剧场?有些艺术学院的排练厅晚上是空的。”
“太偏了。”姜晚晴摇头,“群演和工作人员来回不方便。而且没有监控权限,设备丢了都没法追责。”
她走回桌边,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纸质资料——全是前期调研时收集的场地信息。她一张张翻,越翻越快,纸页哗哗响。
突然,她停下。
盯着其中一页,皱起眉。
“这个呢?”她把资料递给林晓,“城南那个社区文化中心,之前提过一嘴,说他们有多功能厅出租。”
林晓接过一看:“哦,那个啊……他们要公安备案证明,还要交五万押金。我们这种新公司根本拿不出来。”
姜晚晴把资料往桌上一放,发出闷响。
屋里又静了下来。
电脑屏幕上,众筹倒计时页面已经准备好,只等十五点整上线。可现在,首页第一个问题底下,已经有留言冒出来:“请问主要拍摄场地是在哪里呀?”
姜晚晴没回复。林晓坐着,手指抠着文件夹边,脸色有点紧。姜晚晴盯着手机屏幕,手还是紧紧捏着手机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笔筒的影子移到了桌子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