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十九分,温昭雪还坐在会议室的角落。会议室里很安静,气氛很压抑。
她的包里有一支录音笔,刚才还在录音,现在被她拉上了拉链,声音被关在里面。
温振国坐在主位上,一动不动。他额头上出了汗,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压力大。他的手抓着椅子扶手,手指发白。他不想那个项目出事,怕影响整个集团。
堂叔先开口了:“老温,集团章程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,重大供应链调整必须股东会决定。你私自停掉‘小手印’的辅料供应,算什么?”
没人说话。
姑妈低头看着文件,其实她早就看完了。她抬起头说:“我们这些人投了钱,签的是联保协议,不是让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财务主管也说话了:“上周有三家合作方撤约,理由是‘温氏内部资源分配不公’。这话传出去,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?”
温振国喉咙动了一下,想说“我是为了整体布局”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
一个年轻股东冷笑:“布局?断供就是布局?那我们这些股东是什么?提款机吗?”
另一个人附和:“为了捧自己女儿,打压亲生女儿的项目?这不是管理,是拆台。”
有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这事要是上新闻,股价明天就跌。”
“他把家族当什么了?”
“难怪‘小手印’突然没货,原来是家里搞鬼。”
温振国的脸由青变白。
他抬头看一圈。
二叔低头喝茶,装作没听见。
堂弟盯着手机,不知道在看数据还是躲他。
没人理他,也没人帮他。
他终于说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是为了控制风险!那个项目太新,万一失败会影响集团!”
堂叔直接打断:“控制风险?那你告诉我,停供之后,明珠的新线产能提高了多少?订单回来了多少?财报能补上这个缺口吗?”
温振国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补不上。
“小手印”预售破千万,复购率68%,已经和十二个省合作。
这些数字,是他昨晚偷偷查的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说,就等于承认——他打压的是一个赚钱的项目。
他咽了下口水,还想解释:“我养她这么大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自己停住了。
这句话现在说出口,只会显得更难听。
他闭嘴了。
坐得直,但整个人像塌了一半。
林淑芬动了。
她一直坐在温振国后面,左手摸着珍珠项链,右手放在文件夹上,假装在整理资料。
她站起来,动作很轻。
“老温也是为公司考虑……”她语气放软,“公司资源有限,优先支持成熟项目,也是正常的。”
左边一位女股东立刻抬头:“正常?一个已经跑通、有市场的项目,你说停就停,去保一个还没上市、连检测报告都没有的新品?这叫正常?”
林淑芬愣住。
她想再说话,目光扫过全场。
堂叔皱眉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质疑。
姑妈摇头,嘴角往下压。
就连平时跟她关系好的财务主管,也只是叹了口气,没帮腔。
她突然明白——
她现在说话,不是帮丈夫。
是把自己也拖进去。
温昭雪看着林淑芬,想起三天前她冲进办公室要钱,还指责自己的样子。当时她说:“我不靠家里,也不欠家里。”现在想想,那句话好像早就预示了今天。
林淑芬慢慢坐下。
动作很慢,怕发出声音。
手又绕上珍珠项链,一圈,两圈。
不再说话。
另一边,股东们继续质问。
“董事长有没有评估过这次断供带来的损失?”
“供应商已经有人投诉违约,法务部知道吗?”
“以后怎么重建信任?光靠道歉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温振国坐在那里,一句话不说。
他不是不想答。
他知道,每答一句,就会暴露更多。
他后悔了。
后悔那天打电话时说得太满。
后悔以为能压住消息。
后悔低估了温昭雪——她没哭没闹,没求人,没找媒体,而是直接把证据拿出来。
一击致命。
温昭雪依然坐着。
证据已经说明一切。
她轻轻靠向椅背,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不是庆祝。
是确认。
她赢了,赢在规则之内。
不是靠眼泪,不是靠关系,不是靠谁施舍。
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她想起凌晨三点改方案时的困意。
想起江野发来数据时屏幕的蓝光。
想起第一次见客户时手心出汗却强装镇定的样子。
她没靠任何人。
她只是没倒下。
现在,那些想压她的人,自己先垮了。
她眼角松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放下。
她知道会议不会这么快结束。
股东们不会轻易放过温振国。
但她也知道,她不需要再做什么了。
风暴已经来了。
她只要坐在风眼就行。
不动。
不语。
看着他们,一步步走进自己挖的坑。
姑妈突然提高声音:“老温,你给个明确说法——这次断供,是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?有没有书面记录?有没有做过风控评估?”
温振国抬起头。
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……需要时间整理材料。”
“整理?”堂叔冷笑,“昨天你能下令断供,今天就说要整理材料?”
林淑芬的手猛地收紧,珍珠项链差点断掉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人,一遍遍摸着珍珠,像是在数心跳。
温昭雪收回视线。
她轻轻拉开包,确认录音笔还在。
然后合上。
动作很小,没人注意到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。
落在会议桌中间的白桔梗花上。
股东们的质问还在继续。
“后续怎么追责?”
“有没有补救方案?”
“董事会要不要调查?”
温振国坐着,一言不发。
林淑芬低头,手停在项链上。
温昭雪靠在椅背,指尖轻点膝盖。
会议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