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洒在山谷里,炊烟还在往上飘。
陈玄站在山脊上,把长枪狠狠扎进土里,手撑在枪杆上,手指因为用力发白。他站得笔直,眼睛盯着远处的营地。那里有火光,栅栏的影子落在地上,帐篷之间一个人也没有,连狗都不叫。
马超牵着马,停在他左后方五步远的地方。他也看着营地,眉头皱着。
“有三缕炊烟。”陈玄突然说话,声音很低,“位置没变,柴也没少。不是临时生的火。”
马超转头看他一眼:“南蛮也能存柴。”
“但他们不会按时添火。”陈玄抬手指向溪边的一堆灰,“你看那边,灰是冷的,离水近,但取柴不方便。他们宁愿多走十步,去背阴坡砍树。这不是习惯,是有人下令。”
马超眯眼看了一会儿,说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教他们?”
陈玄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扔下山坡。石头滚了几圈,停在一丛矮树前。那里有一道浅印子,像是脚踩过又被抹平了。
他跳下崖边,踩稳地面,一步步走过去。马超立刻跟上,手已经放在枪柄上。两人绕过倒下的树枝,走到溪边。
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但在岸边一块大石旁边,有几道划痕——是铁器拖过的。陈玄蹲下,用手摸了摸,指尖沾到一点黑红色的粉末。
“是血锈。”他说。
马超也蹲下来:“从哪来的?”
“不是新伤。”陈玄站起来,看向对岸,“是旧兵器泡过水留下的。南蛮用骨箭、石箭,最多是铜铁混的。这种纯铁箭头,纹路整齐,是边军用的。”
马超皱眉:“边军的人会来这儿?”
“不会。”陈玄摇头,“但他们的东西来了。”
他转身往下游走,走了二十步,在一堆乱草里停下。那里有两个并排的脚印,鞋底有横纹,步子一样宽,深浅也一样。
“两个人。”陈玄说,“穿一样的靴子,训练过,走同一条路。不是猎人,也不是逃荒的。”
马超蹲下比对自己的脚印,脸色变了:“这是斥候的步法。”
陈玄点头:“轮流进来。白天躲着,晚上送东西。补给不断,火就不会灭。”
两人没说话。远处的营地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林的声音。
“你还记得前天那场伏击?”陈玄忽然问。
“窄路,滚石射箭。”马超回想,“左边山坡动手,右边冲下来。”
“但右边的人冲到一半就撤了。”陈玄说,“他们不怕死,却听命令收手。你见过南蛮打仗这么守规矩?”
马超摇头:“南蛮打起来不要命,不会管什么号令。”
“所以不是他们在指挥。”陈玄眼神冷了,“是有人在背后下令。”
他抬头看山顶,月光照在山脊上。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村子,老人说有商人冒充官差抓人。当时以为是地方闹事,现在想想不对劲。
“那些‘商人’,运的是什么货?”
马超猛地抬头:“兵器。”
陈玄不再说话。他沿着溪边往回走。回到山脊,他拔出枪,重重插进地里。坡下的士兵立刻警觉,几个队长悄悄摸向武器。
马超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要强攻吗?”
“不。”陈玄盯着营地,“打这个营,杀的是南蛮。真正该杀的人,还没出现。”
“你是说,背后那个人?”
“他想耗我。”陈玄声音低沉,“让我困在这里,兵没了,粮也没了,再趁机动手。所以他设假局,点虚火,让我以为这是主寨。”
“可他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握紧枪杆,“但他的兵用边军的装备,说明来自中原。敢私动军械,一定有势力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马超瞳孔一缩:“有内应?”
“不一定是人。”陈玄冷笑,“可能是消息漏了。我们出发时,有人知道路线。”
他蹲下展开地图,用石头压住四角。手指从野林渡划到这里,最后停在西边一条荒岭上。
“这里没路,但有密林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是运货的,不会走大道。我会用商队做掩护,从西岭绕进来,半夜卸货,天亮前撤。”
“我去查。”马超马上说。
“你不方便出面。”陈玄摇头,“派轻骑,两队,每队十人。换便衣,带干粮,不举旗,不交战。只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陌生商队进出南境,重点看车上有没有铁箱,麻袋是怎么封口的。”
马超点头,转身去叫亲卫。
陈玄还站着不动。他看着营地,火光照在他脸上,一闪一闪。
“你以为藏得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你忘了——火要柴烧,人要走路,东西要运。只要有痕迹,我就找得到你。”
马超回来时,两个小队已经准备好了。他们脱了铠甲,穿上猎户的衣服,背上竹篓,像进山采药的人。
“记住。”陈玄亲自叮嘱带队什长,“只看,不问。发现线索就画图标记,回来报告。如果被人盘问,就说自己是逃荒的难民,不准动手。”
什长抱拳领命,带着人悄悄下山,钻进树林。
山脊又安静了。
陈玄再次把枪插进土里,双手搭在枪杆上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盯着那片还在冒烟的营地。
马超站在他左后五步,牵着马,手一直没离开枪柄。
月亮升到头顶,照亮整个山谷。营地还是没人走动。火堆烧得很匀,像是有人定时添柴。
但陈玄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烟火。
这是饵。
专门钓他这路人马的饵。
他不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猎手,从来不在明处点火。
他在等。
等西岭的消息。
等那一刀,砍向幕后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