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带着灰土吹在脸上,陈玄风站在山顶没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想起上一章决定迎战幽冥堂的事。手里的青玉令牌还在发烫,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。
他闭上眼,听见远处传来声音。东边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砸地。西边警笛拉长音划破空气。南边有尖叫声混在风里飘上来,断断续续。
他睁开眼,左手拿着罗盘,指针不再抖,稳稳指向五个方向。刚才那一点点降温不是错觉,是煞气落地的信号。这五个点,一个在老工业区泵站地下,一个在城西变电站,第三个在地铁五号线废弃站台入口,第四个在城南公交总站调度楼顶,最后一个对着市医院急诊科外墙通风井。这五个地方平时没什么联系,但现在连起来像一张倒扣的网,把整座城罩住了。阳气出不去,阴气不断进来。人长时间在这附近走动会容易累、烦躁、控制不住脾气,小事变大事,大事变得更严重。
这不是偶然。
是冲着人来的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回想地图。这五个位置一旦连成线,就是一张大网,盖住整座城。
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新闻推送:“市中心商场电梯故障,坠落两层,多人受伤。”下一条:“高架桥东向南匝道连环追尾,十多辆车撞在一起,交通瘫痪。”再下一条:“城西小区配电箱爆炸起火,波及三栋居民楼。”
这些都不是单独发生的。
是同一个东西在推动。
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不再看。网上消息太乱,真假难分。但地脉不会骗人。罗盘上的灰气已经变成细丝,缠在指针根部,这是死气缠住活局的标志。幽冥堂不是试探,是直接动手了。
他低头看脚边的工具箱,盖子开着,黄符、朱砂笔、铜钉都摆得整齐。清心雾的香炉还在冒蓝烟,张悦点的那支还没烧完。风吹过来,烟歪了一下,又被什么东西挡了下,又直了起来。
他知道,是因为“场”变了。
这片区域的气场正在被外力扭曲,就像锅盖慢慢盖下来,热气散不出去,只会越来越闷。现在街上那些事故只是开始。等五个煞眼彻底联通,连锁反应就会爆发。一场车祸引发停电,停电导致信号中断,信号一断救援跟不上,小乱变大乱,最后整座城陷入混乱。
不能再等。
他蹲下身,从工具箱底层拿出一张城市地形图,铺在地上。用手指蘸了点唾沫,抹在东区那个点上。纸面立刻结了一层白霜,指尖一碰就化,留下湿痕。他皱眉,又试南边那个点,也结霜。五个点全都反常低温。
这是养煞成功的迹象。
爷爷说过,群煞并起,不动就会死。一个人守一个点,来不及;想全顾,又会被各个击破。唯一的办法是五个人同时到位,同时动手,差一秒都不行。
他抬头看向山下。
城市灯光忽明忽暗,像喘不过气的人在抽搐。街角路灯闪个不停。有辆车停在路口,司机摇下车窗朝天吼了一句,听不清说什么,但语气已经失控。另一条路上,两个人撞了肩膀,一句话没说对就推搡起来,旁边有人拉架,反被踹了一脚。
情绪都在炸。
阳气被耗得太狠,人心就容易偏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青玉令牌,温度降了些,但还在微微发烫。说明体内的“三清应变阵”还在运转,护住了心脉。只要这阵不破,他就不会被追踪命格,还能撑一阵。
他捏紧罗盘边缘,金属硌进掌心。现在最怕的不是阵多凶,而是人太多慌。一慌,判断就乱,秩序崩得更快。他得做决定——先救哪一边?还是赌一把,直接启动没完成的“九镇守御阵”?
不行。
那个阵要九个人配合,现在才布好两个点,强行催动会反噬。他自己能扛住,别人会出事。
他闭上眼,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:“五煞临城,避其锋而夺其枢。”意思是别硬拼,要找主控的那个眼,先断源头。
可问题是——哪个是主眼?
五个点气息一样,看不出强弱。除非……有人在中间调度。
他猛地睁眼,掏出短波通讯器。这东西不通公网,靠低频传输,专门给风水师在外施法时用,抗干扰强。他打开录音功能,输入语音指令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全员注意,集结代码‘五镇归位’,三分钟内回传坐标。”
按下发送键。
信号灯闪了两下,红转绿。信息发出去了。
他没关机,拿着等回应。只要有人收到,设备会自动回传定位。他只需要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行动,能不能凑齐五人小组。
风更大了,吹得衣服啪啪拍腿。天空那层紫灰色的浊气已经压到楼顶高度,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盖下来。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,不止一辆,至少三个方向都有。他不用看就知道,又有地方起火了。
他站着没动,眼睛扫过五个方向。
脑子里开始安排人手。就算人齐了,也要分工。谁去泵站地下?谁守变电站?谁敢进地铁废弃站?那里三年没人下去,阴气比坟地还重。还有医院那边不能出事,那是救命的地方,要是连急诊科都被煞气侵了,后果不敢想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算了下,从现在到下一波大灾祸爆发,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。到时候可能连路都走不了。必须在这之前把人派出去,定点守住,等他一声令下,同时动手。
他低头看手表,秒针走得稳。
三分钟到了。
通讯器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屏幕,是一个坐标,标记在城东方向。有人收到了,正在响应。
十秒后,第二条震动出现,位置在城北。
二十秒后,第三条,靠近市中心。
三个了。
还差两个。
他没着急催。剩下的人,有的可能没收到消息,有的正忙脱不开身,有的……也许已经被困住了。
他拿着通讯器继续等,顺手合上罗盘,放进工具箱。动作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——不是一个人打,是一场和整座城崩溃速度赛跑的仗。
他转身面向山下城市,背对风,站直了。
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只有自己听见:“这一战,躲不了。”
工具箱边,那张城市地图静静摊在地上,五个点上的霜迹正慢慢融化,渗进纸缝里,留下深色印记。
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指向山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