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队伍便改道向西,直奔甘南道使团遇袭的峡谷而去。越往西走,人烟越稀少,渐渐变成了戈壁荒滩。秋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,又干又疼,张嘴说话都能吃一嘴沙子。
沈砚坐在马车里,掀着窗帘往外看,只见漫天黄沙,连棵树都少见。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胡杨,歪歪扭扭地立在荒滩上,跟鬼影子似的。他心里直吐槽:“这地方也太荒凉了,跟大西北无人区似的。使团走这路也够遭罪的,连口水都找不到,还没等被伏击呢先渴死一半。”
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——使团走这条路,本身就很奇怪。甘南道虽然偏僻,但也不是没有其他路线可选。选择这么一条易守难攻的峡谷路,要么是使团内部有人刻意引导,要么就是路线规划的人被收买了。
走了两日,终于抵达了案发的峡谷。远远望去,两侧山崖陡峭,刀削斧劈一般,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穿过,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居高临下,箭雨覆盖,底下的人根本躲无可躲,比瓮中捉鳖还省事。
狄仁杰下令队伍在峡谷外扎营驻扎,随后带着沈砚、李元芳、虎敬晖四人,领着一队护卫进入峡谷实地勘查。五百千牛卫则留在谷外警戒,以防附近还有逆党残余。
刚走进峡谷,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,混杂着沙土和铁锈的气息。虽然已经过了多日,谷中的空气里依然残存着那场屠杀的痕迹。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兵器碎片、破损的甲胄残片,还有发黑的血迹,在沙土中凝成了暗褐色的斑块。乱石堆中还能看到折断的箭杆,箭尾的羽毛早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“大人,我带人沿两侧山崖仔细查查。”沈砚主动请缨,“伏击者是从崖顶往下射箭的,崖顶肯定有他们的驻扎痕迹。看看能不能找到脚印、帐篷印、干粮残渣之类的,推算出伏兵的人数和部署。”
“好,多加小心。崖顶风大,脚下踩稳了。”狄仁杰点头应允。
沈砚便带着几名护卫,分头沿两侧山崖往上爬。他如今锻体境圆满,体力远超常人,爬起陡峭的山崖来也不觉得费劲,只是风实在太大,吹得人摇摇晃晃的,有好几次差点踩空。
到了崖顶,视野豁然开朗。从上面往下看,峡谷底部的官道一览无余,车马行人尽收眼底,简直就是天然的屠杀场。地面上的痕迹比谷底清晰多了——虽然被风沙掩盖了不少,但仔细找,还是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脚印,还有弩箭固定留下的凹痕,以及帐篷扎营的印记。
沈砚蹲下身,用手指丈量脚印的大小和深浅。脚印都是军靴的纹路,尺码统一,从四十二码到四十五码都有,分布很规律。他沿着崖顶走了一段,数了数不同区域的脚印数量,心里默默计算。
“伏击者至少有三百人,分两批埋伏在两侧崖顶。每侧一百五十人左右,分三排站开,前排弩手、后排替补。”他一边看一边嘀咕,“脚印的深度差不多,说明他们在这里蹲守了很久,不是临时赶到的。”
他又捡起几枚遗落的弩箭箭头,放在手里掂了掂。箭头是三棱破甲锥的形制,钢火很足,虽然生了锈,但还能看出锻造的精细程度。沈砚从怀里掏出从绛帐驿刺客身上搜出的箭头碎片,放在一起比对——一模一样。
“实锤了,同一批兵器,同一个来源。”沈砚心里暗道。他把几枚箭头包好收进怀里,作为物证。
继续往前走,他又发现了一些干粮残渣、马粪痕迹,还有一个被风沙半掩的篝火堆。看痕迹,这些人至少在这里驻扎了三天以上,生火做饭,轮流警戒,就等着使团钻进来。
“能提前三天埋伏,说明对使团的行程了如指掌。连具体哪天到都算准了——这内奸级别肯定不低,要么是负责制定路线的人,要么是能直接看到行程文书的人。”沈砚皱了皱眉,心里把朝中可能接触到使团路线的高官过了一遍。能同时调动三百名训练有素的伏兵,还能拿到使团路线的机密信息,这个人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。
查得差不多了,他才带着人下了山崖。回到谷底的时候,狄仁杰正站在一片散落的甲胄碎片前,听李元芳讲述当时的战况。虎敬晖则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谷底的乱石堆,神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“大人,查清楚了。”沈砚拱手禀报,把崖顶的发现一一道来,“两侧崖顶共有三百人左右的驻扎痕迹,分两批埋伏,每侧约一百五十人。伏击者提前三天就到了,专门等着使团入谷。现场遗留的弩箭全是中原官军制式的三棱破甲锥,和绛帐驿刺客使用的完全一致。”
他把捡来的箭头和之前的碎片一起递给狄仁杰:“您看,这是军中标配的破甲弩箭头,专门对付穿甲的护卫。突厥用的是骨制箭头或者铁叶箭,形制完全不同,箭头更宽更扁,射程也短。而且从脚印来看,伏击者穿的都是统一的军靴,尺码规整,江湖帮派不可能这么整齐——他们哪有闲钱统一采购军靴?”
李元芳闻言点头,指着崖顶补充道:“没错!当时激战的时候,我就觉得对方战术很正规,配合默契,三伍一组,轮番射击,完全是军中打法。我和边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现在看来,果然是官军假扮的——或者是官军本身就是逆党的人。”
虎敬晖站在一旁,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,开口分析道:“就算是官军兵器,也可能是边关守军通敌,被突厥收买了。毕竟边境守军良莠不齐,有几个贪财叛国的也不奇怪。末将在千牛卫这些年,也见过不少边军将领吃空饷、倒卖军械的案子。”
沈砚心里暗笑:又开始洗地了,这回是往边关守军身上甩锅。这招确实高明——把责任推给远在天边的边关守军,查证起来耗时费力,足够逆党从容转移。
他也不直接反驳,只是淡淡道:“虎将军说的也有可能。不过三百人规模的军队,训练有素配合默契,可不是几个守军就能调动的。没有将军级别的人下令,谁能私自调这么多兵出境伏击?还能提前三天就埋伏到位?边关守军再腐败,也不至于腐败到整营整营地跑出去当杀手吧?真要是边关守军通敌,那幽州边关的将领问题可就大了——咱们正好要去幽州,倒要好好查查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幽州军方——也就是虎敬晖的同伙。
虎敬晖眉头一皱,还想说什么,狄仁杰摆了摆手:“好了,争论这些没用。不管是谁干的,证据都指向幽州。沈砚说得对,咱们去了幽州,慢慢查,总能水落石出。现在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定论,多说无益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砚,语气带着赞许:“沈砚,你这现场勘查的本事,真是一绝。就凭地上的脚印、碎箭头,就能推断出伏兵人数、驻扎时间,甚至连他们的队列排布都还原出来了。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厉害。”
“大人过奖了,都是些微末伎俩。”沈砚谦虚了一句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能得到狄公的当面夸奖,这成就感比系统给多少断狱值都值。
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:
【完成现场复勘,还原伏击过程,解锁技能“现场重建”。奖励断狱值40点。当前剩余:230点。】
“现场重建?这技能好啊!”沈砚心里一喜。有了这技能,以后查案就更方便了,相当于低配版的监控回放——虽然不能真的看到过去发生的事,但脑子里会自动拼凑出现场的三维模型,把散落的痕迹串联成完整的案发过程。
他试着在脑子里发动技能。瞬间,峡谷里仿佛出现了虚影:三百名伏兵埋伏在崖顶,弩箭上弦,严阵以待。为首的将领做了个手势,所有人屏息凝神。紧接着,使团车队缓缓驶入峡谷,马车辘辘,卫队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当车队走到峡谷正中时,崖顶的将领猛地一挥手——箭如雨下,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,卫队纷纷中箭倒地,使团成员四处奔逃却无处可躲……
画面真实得像亲眼所见一样。沈砚甚至能“看到”李元芳在箭雨中左冲右突,一刀劈开数支弩箭,却终究寡不敌众。那些模糊的虚影虽然是系统生成的推演,但和地上的痕迹完全吻合,每一个细节都有物证支撑。
“厉害,太厉害了。”沈砚心里惊叹,“这系统虽然抠门了点,点数额给得少,但技能是真的实用。有了这个,以后复原案发过程就跟看电影似的,谁干了什么一清二楚。”
众人又在峡谷里勘查了一圈,收集了不少物证——箭矢、甲片、马蹄铁、干粮残渣,甚至还有一块被风沙半掩的令牌碎片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看出是幽州军中的形制。沈砚把这些都分门别类包好,贴上标签,装进随身的木箱里。
眼看天色不早,狄仁杰下令返回营地。
当晚,狄仁杰在大帐里和众人商议,决定明日启程,直奔幽州。甘南道的勘查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——官军制式兵器、提前埋伏的痕迹、统一的军靴脚印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劫杀使团的不是突厥人,而是中原官军。而能调动这么多官军的,只有幽州。
沈砚坐在帐中,用块磨刀石擦着自己的捕刀。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,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脸。
幽州是逆党经营了三年的大本营,假方谦在明,刘金在暗,金木兰在幕后,虎敬晖在身旁。接下来的日子,怕是要天天斗智斗勇,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坑里。
他抬头看向帐外。夜色浓重,风声呼啸,远处传来几声狼嚎,在戈壁滩上回荡。
幽州,我们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