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在抖。
不是机械的震颤，是裂纹里漏出来的光在晃。
银色的，像融化的星子，顺着暗金色的壳往下淌，滴在合金地板上，烧出一个个针尖大的凹坑。
嗡鸣声是从核心传出来的。
频率和宇宙背景辐射完全重合，银心吸积盘的暗红色光顺着裂纹往里灌，像水在漏底的碗里打转。
夜玄伸手去抓。
指尖碰到的是凉。
不是金属的温度，是记忆的质感。
北境硅基雪落在后颈的凉，云昭签欠条时钢笔尖戳破纸的硬，机械腿碾过硅尘的“咔嗒”声。
光从指缝漏下去。
他攥紧手，掌心里只剩一点发烫的星尘。
云昭靠在舰桥的合金柱上，嘴抿成一条线。
她没伸手，只是盯着元宝外壳上那道最宽的裂纹。
——那是刚才挡伪神残党终极炮时炸开的，里面透出来的不再是之前的暗金色，是银白色的规则线，和周围的引力波缠在一起，像把线头缝进了宇宙的布料里。
“这破吊坠！”
她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冻硬的硅晶，“连个告别仪式都没有，折旧费、精神损失费、记忆保管费，加起来至少两千万星元，你记你账上！”
没人应。
元宝的外壳开始消融。
像被高温烤化的银锭，慢慢变薄，露出里面的星灵核心。
那是个十二面的多面体，每一面都刻着古老的星灵文字，之前被碎片能量盖住，现在一个一个亮起来，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，压得空气微微下沉。
核心转了一下。
多面体的棱角开始解体。
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一根银色的线，主动缠上周围的暗物质流、恒星能量射线、黑洞的引力波。
银心的吸积盘突然亮了一瞬，像被按了开关，所有等离子流都顺着那些银线往元宝的方向汇，没有撞击的爆炸，只有无声的融合。
夜玄的手还悬在半空。他看着元宝彻底消失，只剩下无数根银线在舰桥里漂浮，组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守恒”。
是云昭的字迹。和她签欠条时的一模一样，锋利，潦草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银线突然动了。
一部分钻进了夜玄的机械骨骼缝隙。
一部分融进了云昭胸口——那里原本放元宝的地方，冒出一道凸起的银色纹路。
剩下的所有银线，顺着战舰的外壳往外渗，瞬间覆盖了整个元宝战舰，之前被伪神炮炸出的裂痕自动愈合，能量膜从暗金色变成了银白色，像裹了一层星尘。
“我的吊坠呢？”云昭低头戳了戳胸口的银色纹路，指尖传来熟悉的震动感，和之前元宝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。
“占了我的皮肉当载体，得算租金，每月五十万星元，按月扣除！”
她嘴硬，手指却在那个纹路上摩挲了三遍，没停。
夜玄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地板上残留的星尘——那是元宝最后剩下的实体痕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和云昭的手的感觉一模一样，凉，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他把星尘拢起来，塞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，和那张折得整齐的欠条放在一起。
嗡鸣声停了。
舰桥里的空气突然稳了。
之前因为跨维度航行产生的轻微震颤彻底消失，控制台上的警报灯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主屏幕上，原本杂乱的星图自动排序，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一个银色的标记：
宇宙底层规则·等价交换。
云昭的欠条，被刻进了这个规则的备注栏里。字体很小，但清晰可辨：
“优先级：最高。债务偿还不受维度限制，违者受规则惩戒。”
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三秒，翻了个白眼：“总算干了件人事！这备注的编辑费也得算，一百万星元，概不赊账。”
话音刚落，漂浮的银线突然聚拢，变成了第三行字。
是用星尘排的，每一粒星尘都在振动，发出只有他们能听懂的频率：
“多元宇宙债务线索已锁定，下一站：类二次元数据维。”
字只停留了两秒，就散成漫天星尘，融进了周围的黑暗里。
夜玄站起身，手指碰了碰云昭胸口的银色纹路，没说话。
云昭拍开他的手，嘴硬道：“碰一下收费十万，转账还是欠条？”
她没看见，夜玄转过身的瞬间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点银光——和元宝最后留下的光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