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结束后的第三天，维克多收到了林牧的提议。不是正式照会，不是外交辞令，是一句话，通过天工转达：“长河号愿意向帝国提供高效矿石提炼技术。代价是帝国每月向长河号交付的矿石增加百分之五十。”
维克多看着那份提议，沉默了很久。这不是威胁，是交易。帝国急需长河号的技术来证明“接触是有价值的”——否则德雷斯派系会说“你看，谈了半天什么都没拿到”。而长河号需要资源。各取所需。他拨通了萨伦的通讯。
“部长，长河号提出了一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技术换矿石。高效矿石提炼技术，帝国采矿效率翻倍。代价是每月交付的矿石增加百分之五十。”
萨伦沉默了。他在算账。采矿效率翻倍，交付增加百分之五十——帝国净赚百分之五十。不亏。“……接受。”
“部长。”维克多犹豫了一下，“他们需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？”
萨伦沉默了更长时间。“不知道。但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。”通讯切断。
维克多放下通讯器，看着窗外那艘十公里的巨舰。林牧说过，长河号不说谎。但长河号也不做亏本买卖。
帝国中央，萨伦的办公室。
萨伦放下通讯器，看着桌面。副官站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部长，议会那边可能会问——我们为什么要给那艘船那么多矿石？”
“让他们问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批准呢？”
萨伦抬起头。“德雷斯的两艘主力舰被击沉了。议会记得这件事。他们会批准的。”副官没有再说话。
联邦中央，议长办公室。
卡维诺夫的报告被呈上。议长看完，沉默了片刻。“高效矿石提炼技术。代价是每月交付的矿石增加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是的。”卡维诺夫说，“帝国已经接受了。”
“帝国接受了，我们就不能落后。”议长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“告诉维克多，联邦接受。”
“议长，议会那边——”
“议会那边，我来处理。”
卡维诺夫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议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“卡维诺夫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？”
卡维诺夫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——我们不会想知道。”
长河号舰桥上，林牧看着星图。
“天工，帝国和联邦都接受了。”
“是的。第一批矿石预计七天后交付。”
林牧点了点头。“龙河编队准备远程扫荡。扩大半径至两百光天，周期二十一天。告诉萧破军——把那片星域清理干净。不管是小行星，还是废弃的空间站，还是任何漂浮的残骸。只要是物质，都带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莫格雷，矿区产能提升百分之五十。三班倒，设备满负荷。”
莫格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，沙哑而平静。“明白。”
锈铁带矿区，莫格雷站在高处，看着那些编号劳工。他的手里没有电击器——他不需要了。芯片比电击器更有效。“三班倒。设备满负荷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“从今天起，矿区产量提升百分之五十。”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敢说话。
七天后的清晨，锈铁带边缘的空域出现了第一艘帝国运输舰。不是侦察舰，不是主力舰——是运输舰。臃肿的舰体，缓慢的速度，没有任何武装。它的涂装是帝国标准的深灰色，侧舷印着帝国的标志。它的货舱里装满了矿石。
帝国运输舰的舰长看着传感器屏幕上那艘十公里的巨舰，手在发抖。他听说过那艘船——两艘主力舰，两发，三十秒。他的运输舰连一发都扛不住。
“长官，长河号发来通讯。”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念。”
“进入锈铁带空域后，减速至标准巡航速度。按照指定航线行驶。不要偏离。”
舰长咽了口唾沫。“……照做。”
运输舰缓缓驶入锈铁带空域。它的航线被天工精确规划，避开小行星带，避开防御平台，避开一切可能产生危险的地方。它停靠在小行星基地的货运港。
莫格雷站在货运港，看着那艘运输舰卸货。矿石被卸载、分类、送入仓库。然后被饕餮工程艇运走。
帝国舰长站在货运港的观测窗前，看着那些饕餮工程艇。他没见过这种东西——不是帝国设计的，不是联邦设计的，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。它们张开腹部机库，将巨大的矿石送入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力场口。
没有粉碎的声音，没有火花，没有爆炸。整块岩石在接触力场的瞬间，像沙雕遇到水一样“融化”了。不是碎裂，是崩解——从固态直接过渡到原子态。无数发光的尘埃从力场口中涌出，被无形的力场引导，沿着一条条光带向那艘十公里的巨舰流去。
那不是卸货。那是神迹。
帝国舰长站在窗前，久久没有动。“……那是什么技术？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副官没有回答。没有人能回答。
长河号的原子储备在跳动。铁百分之五十点三，镍百分之三十一点八，铜百分之二十七点一。
帝国运输舰的舰长转身准备离开。副官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长官，我们该返航了。”
舰长没有动。他看着那艘十公里的巨舰，沉默了很久。“……他们需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？”
副官没有回答。
帝国中央，议会大厅。
议员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“每月交付矿石增加百分之五十？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？”“萨伦部长，你解释一下。”
萨伦站起来，声音平静。“他们要什么资源，是他们的自由。我们得到的是技术——高效矿石提炼技术，帝国采矿效率翻倍。净赚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如果他们把那些资源用来建造武器呢？”
“他们已经有武器了。”萨伦说，“两艘主力舰，两发，三十秒。他们不需要更多武器。”
议员沉默了。
“如果他们用来建造更多那样的船呢？”
萨伦沉默了更长的时间。“那也不是我们能阻止的。”
联邦中央，议会大厅。
议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“帝国已经接受了。我们不能落后。”
“但他们要那么多资源干什么？”一个议员站起来，“我们连那艘船是什么都不知道，连那座城是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所以我们要保持接触。”议长打断了他，“接触需要筹码。矿石是我们的筹码。”
“如果他们把那些资源用来对付我们呢？”
议长沉默了片刻。“如果他们想对付我们，不需要那些资源。”议员坐下了。
卡维诺夫站在议会大厅的角落里，听着这些对话。他想起了维克多。那个老人一个人留在锈铁带，每天看着那艘巨舰，每天写报告，每天等待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
长河号舰桥上，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。
“天工，帝国和联邦内部有质疑声。”
“正常。”林牧说，“他们不知道我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。”
“我们需要解释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林牧看着星图，“让他们猜。”
龙河编队已经出发。六艘龙河舰进入亚空间，前往两百光天外的未知空域。萧破军坐在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，看着天工标记出的扫荡区域。小行星带，废弃空间站，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残骸。不挑选，不放过。只要是有质量的东西，全部拖进去。
“天工，第一目标。”
“前方零点三光秒，小行星群。直径从十米到三公里不等。”
“拖进去。”
龙河一号张开腹部机库，向那片小行星群驶去。
原子储备：铁百分之五十点三，镍百分之三十一点八，铜百分之二十七点一。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三十个点。按照当前速度，需要两个月。但林牧不急。急的人会犯错。
锈铁带的星空下，帝国运输舰和联邦运输舰开始定期出现。臃肿的舰体，缓慢的速度，满载的矿石。它们来自帝国和联邦的各个矿业星区，汇聚在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星域。没有人知道那些矿石去了哪里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艘十公里的巨舰正在变得越来越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