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中央,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室。
这是主力舰覆灭后的第十天,原力使用者被放回后的第三天。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少了——不是因为缺席,是因为有人开始刻意回避。回避德雷斯的沉默,回避萨伦的目光,回避那个没有人敢说出口的事实。
德雷斯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面。他已经十天没有发表意见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的手里有传感器报告,有原力使用者的口供,有维克多从锈铁带发回的所有通讯记录。每一份文件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:长河号不是帝国能对抗的存在。但他说不出口。
萨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“德雷斯,你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?”
德雷斯没有抬头。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说你还想不想打。”
德雷斯终于抬起头,看着萨伦。他的眼神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——是空洞。“打?拿什么打?主力舰?两发。原力?他们跪在真空里。你告诉我,拿什么打?”
萨伦没有说话。
德雷斯继续说:“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?不是他们有多强。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强。两艘主力舰被击沉,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。五名裁判官被压制,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能力。那艘母舰在锈铁带待了几个月,我们连它的照片都没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们只知道,如果他们想打,我们打不过。如果他们想占我们的领土,我们拦不住。如果他们想灭帝国——”他没有说完。
会议室沉默了。
最高委员开口了。“萨伦,你的建议。”
萨伦站起来。“派人与他们接触。不是开战,是谈。弄清楚他们想要什么,不想要什么。能合作的合作,不能合作的——保持距离。”
“如果他们拒绝谈判呢?”
“不会。”萨伦说,“他们在锈铁带几个月了,没有扩张,没有攻击,没有威胁帝国。他们只是在那里。如果他们有敌意,早就动手了。”
最高委员沉默了片刻。“派谁去?”
萨伦看了德雷斯一眼。“维克多。他已经在那里了。他了解他们,他们也了解他。”
“如果维克多不愿意?”
“他会愿意的。”萨伦说,“他是帝国的人。”
联邦边境,侦察舰“守望”号。
卡维诺夫站在舰桥上,看着星图。主力舰覆灭的全程记录已经被反复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。每一遍,舰桥里的人都会更沉默一些。那两道光束——从黑暗中射出,命中主力舰的舰桥,命中主力舰的反应堆。护盾像纸一样崩溃,装甲像蜡一样融化,舰体像沙子一样消散。
“长官,联邦中央的通讯。”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卡维诺夫转身,拿起通讯器。“卡维诺夫。”
“议长。”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沉稳而疲惫,“你对锈铁带的判断是什么?”
卡维诺夫沉默了片刻。“帝国打不过他们。”
“我不是问帝国。我是问你。”
“我们也不能与他们为敌。”卡维诺夫说,“那两艘主力舰被击沉的画面,我看了一百遍。不是战斗,是屠杀。他们的武器射程、精度、威力——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。”
“原力使用者呢?”
“五个人跪在真空里。一个女人从长河号里走出来,不穿宇航服,在真空中行走。他们的原力对她没用。”卡维诺夫顿了顿,“议长,这不是我们熟悉的敌人。”
议长沉默了很长时间。“帝国准备派人接触。”
“我们需要跟进吗?”
“不。让帝国先去。我们看结果。”
“明白。”
联邦中央,情报分析室。
主力舰覆灭的全程记录被投射在主屏幕上。二十几个情报分析师盯着那两道光束,一遍又一遍。
“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武器?”
沉默。
“热能?不是。粒子束?不是。激光?不是。我们所有的传感器都在那两道光束命中目标的瞬间饱和了。不是干扰,是数据量太大——我们的设备处理不过来。”
一个分析师举手。“长官,有没有可能——不是能量武器?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空间武器。不是击穿装甲,是删除空间。舰体所在的那片空间被‘移除’了,舰体自然也跟着没了。”
会议室沉默了。
“……你是在说,他们能删除空间?”
“我只是提一个假设。”
“你这个假设比能量武器还可怕。”
另一个分析师开口了。“长官,还有一件事。原力使用者被压制的数据,我们分析了。”
“结论?”
“不是原力对抗。是完全压制。从高维空间的角度看,我们的三维能量场无法穿透四维结构。他们不是‘挡住’了原力,是‘不存在于’原力能触及的维度。”
“翻译成我能听懂的话。”
“原力对他们没用。不是他们太强,是我们的原力太低级。”
会议室再次沉默了。
联邦中央,议会大厅。
议长关掉了投影。“谁看懂了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情报部长站起来。“我们的分析部门研究了每一帧画面。结论如下:第一,那艘母舰的武器射程远超我们的主力舰。第二,命中精度极高,推测有某种超远程精确制导能力。第三,杀伤效果——不是击沉,是摧毁。不是打穿,是蒸发。”
“原因呢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武器。可能是某种空间技术。可能是——我们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议长沉默了片刻。“帝国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我们的侦察舰报告,帝国中央通讯频率明显上升。推测正在讨论对策。德雷斯派系沉默,萨伦派系主导。预计帝国将派人接触长河号。”
“联邦呢?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议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“帝国在行动,我们在等什么?”
一个议员站起来。“议长,我们对那艘船一无所知。贸然接触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什么?”议长打断了他,“帝国已经损失了两艘主力舰,五名裁判官被跪在真空里。他们怕了吗?他们开始接触了。我们比帝国强吗?不。我们比帝国弱。帝国敢做的事情,我们不敢做?”
议员坐下了。
议长看向情报部长。“准备一套方案。我们需要派人接触长河号。不是通过帝国,是直接。”
“如果帝国反对?”
“帝国反对不重要。”议长说,“重要的是那艘船愿意见我们。”
联邦边境,侦察舰“守望”号。加密频道。
“哦,可怜的帝国人。”联邦外交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,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,“我刚才看到他们的信号全断了,真是令人遗憾的‘技术故障’,不是吗?”
卡维诺夫面无表情。“是的,真是一场悲剧。两艘主力舰,那么昂贵的玩具,就这样因为‘操作失误’炸了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发个慰问电?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打捞……呃,我是说,打捞那些原子?”
“好主意。”卡维诺夫说,“记得在附件里加上那家‘小势力’的联系方式,祝他们谈判愉快。”
外交官笑了。“德雷斯上将不是说那是‘小势力’吗?”
“看来他对‘小’的定义有些误解。”卡维诺夫说,“也许在他们的字典里,‘小’意味着‘能在一分钟内把主力舰变成烟花’。”
“长官。”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AI分析员发来一份报告。”
“念。”
“警告:检测到帝国舰队战术逻辑出现严重错误。错误等级:等级:自杀式。建议:立即停止与长河号的任何接触,除非您想体验一下‘分子重组’的感觉。”
卡维诺夫沉默了片刻。“把这份报告发给德雷斯上将。”
“已发送。附言:‘祝您好运,您需要它。’”
长河号舰桥上,林牧看着星图。
“天工,帝国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帝国中央的通讯频率明显上升。推测正在进行内部讨论,决策方向倾向于外交接触。”
“联邦呢?”
“联邦中央的通讯频率也在上升。议长已下令准备接触方案。推测联邦将直接派人接触长河号,不通过帝国。”
林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“联邦也想来?”
“推测联邦认为,如果帝国先与长河号建立关系,联邦将在星域格局中处于劣势。”
“所以他们急着来。”
“是的。此外,联邦侦察舰的加密频道中检测到大量针对帝国的讽刺性言论。推测联邦正在通过幸灾乐祸缓解自身的焦虑。”
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让他们来。但不要让他们同时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行星基地,维克多的舱室。
维克多坐在桌前,面前是一份空白的报告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写报告了。不是没什么可写的——是有太多可写的,但他不知道哪些能写,哪些不能写。
他想起那两艘主力舰被击沉的画面。两发,三十秒,从存在到不存在。他想起那五个人跪在真空里的画面。那个女人从长河号里走出来,不穿宇航服,在真空中行走。他想起苏羽对他说的话——“那两艘主力舰,如果越线,它们不会活着回来。你也不会。”
她说的是真的。长河号不说谎。
通讯器响了。
维克多看着那闪烁的指示灯,沉默了几秒,然后接通。
“维克多。”是萨伦的声音。
“部长。”
“帝国决定派人接触长河号。”
维克多没有说话。
“你愿意吗?”
维克多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是谈判代表。”
“你是。你了解他们,他们也了解你。”
“我是观察员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是谈判代表。”
维克多闭上眼睛。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通讯切断。
维克多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星空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。观察员?谈判代表?人质?棋子?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帝国终于意识到——长河号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。而他要做的,不是打赢,是不输。
他拿起通讯器,拨通了另一个频道。
“联邦?”副官的声音带着惊讶。
“告诉卡维诺夫。如果他想来,尽快。帝国已经动身了。”
通讯切断。
维克多放下通讯器,看着窗外的星空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帮联邦?背叛帝国?他只是觉得,如果帝国和联邦都来,也许能谈成点什么。也许什么都谈不成。但至少,不会再有那道光束了。
长河号舰桥上,天工的声音响起。“舰长,维克多刚刚与帝国中央通讯。推测帝国已决定派人接触。维克多被任命为谈判代表。”
“还有。维克多刚刚与联邦边境侦察舰‘守望’号通讯。内容未完全解密,但出现了‘尽快’‘帝国已经动身了’等关键词。”
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维克多在帮联邦递话。”
“推测如此。”
“他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是的。”
林牧沉默了片刻。“准备接待。帝国代表和联邦代表——分开见。不要让它们同时出现在锈铁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天工,谈判要点。”
“一、锈铁带及周边三光天空域的管辖权归长河号。二、帝国和联邦不派驻军,不设行政机构。三、帝国和联邦享有矿石优先购买权,价格按市场价,份额按比例分配。四、观察员——或谈判代表——可继续常驻,但活动范围限于小行星基地外围。”
“联邦也适用?”
“联邦与帝国情况不同。建议:联邦的条件与帝国一致,但份额略低。联邦在星域没有历史利益,没有理由要求与帝国同等待遇。”
林牧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