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全对上了
“好吧,既然大家想听,小生就继续分解,”我模拟着土地佬的思路,说道,“为了阻止我们见到陆逢,他也真是下了功夫。我们当时的位置距山神庙已不算远,他也知道找到山神庙只是时间问题,既然拦不住,那就想办法让我们知难而退,自己放弃,这是方案之一,也是他的上策。为此他特意找了钱老六、贺大海一队人马,让他们前面带路,把我们引到山神庙,接着在门口演一出戏,土地佬自己装作门子,由钱老六出头,三言两语把场面弄僵,最后顺理成章地连同我们一起拒之门外,那门子估计时刻在背后观察着,如果我们知难而退,和那些人一起走了,那便大功告成。如果没走,执意要进庙,那就开始第二个方案:武力解决。”
“哦,我想起来了,”冷羽一拍额头,“怪不得他说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祸自招。我还以为他假惺惺地装仁慈,原来真是心里话。”
“对,最后的兵戈相见,应该不是他的本意,但是他杀了冷妻之后,已经控制不住局势了,要图还是要命,他只能选一样。最后,他只能选择在山神庙里动手,这是下策,一来这场实力对决,他没有十成把握,二来,陆逢随时可能回来。所以,为了提高胜算,他偷袭了七姑···”
我把想说的都说了,冷羽听完,还挺捧场,两手一拍叫道:“这就全对上了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觉得很沉重,有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,转头问道:“大罗,你见多识广,我就不明白了,天上地下的神仙不都是德高望重护佑苍生的得道之人吗,怎么会有土地佬这种心狠手辣的玩意儿,谁封的他?”
大罗今天的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,饭也吃的不多,这会靠着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神情落寞中还带着几分憔悴,眼睛盯着供桌上几个已经空了的石碗发呆,听见我问,沉重的吁出一口气,似乎要吐尽胸中块垒,勉强一笑说道:“人是会变的,神仙同样如此,否则,天上干嘛要设什么纠劾官呢!这土地是怎么回事,我也说不好,等山神回来,你可以问问他。”
四个人看着发红的炭火,一时都没有说话,外边漆黑的夜幕下风卷残叶的声音像海浪似的,一阵接着一阵,我们侧耳听着,已经能想象到庙外的旷野中,旋转的落叶,摇动的衰草枯杨,以及刺骨的春寒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子里亮起一道闪光,像是雷电劈中了什么东西,一瞬间天地亮如白昼,我和冷羽正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,陆逢已经推门进来。
他身上的行头已经换了,全套山神爷的装束,衣服上描龙画凤,搭配着日月山川,料子我也没见过,全身上下都泛着微光,衬的整个人派头十足。小说里写:抖一抖,霞光万丈,晃一晃,瑞气千条,也不全是虚言。
他还只是一个山神,在神仙体系里,只能算是基层神位。按我最近的际遇,也不能算是初出茅庐的小白了,七绝村的常三爷,黄五爷,大罗也是千年不老之身,还有七姑,都是有些神通的,但是,要说正儿八经的神仙,面前这位是第一个。
我抑制住要跪下参拜的冲动,一时语塞,傻子一样呆呆地注视着。
看情形,事情应该很顺利,他敛去微芒,脸上带笑,看了看供桌上的石碗,说道:“怎么,你们吃晚饭,没给我留一点?嗨,我这倒霉催的,紧赶慢赶,还是没赶上。”
一句话活跃了气氛,冷羽在旁接道:“嗨,您不早说,我们想着您毕竟是一山正神,到哪不能蹭点饭,更何况,这次您又破了这么大案子,亲自带凶犯上天,为三界除一祸害,庆功宴不敢说,琼浆玉液怎么也得备点,怎么,上面这么抠吗,连大米饭都不整一碗?”一头说,一头手脚不停地加水加柴,把最后两袋泡面撕开放进去,水开之后撒上调料。很快,香味弥漫开来。
“还琼浆玉液呢,”陆逢皱着鼻子闻了闻,说道,“嗯,挺香,山神是个什么毛神,大家都明白,天上掉坨屎下来,都能砸着个神仙,没准还比我官大,”
他说得埋汰,倒是一点不影响胃口,端过石碗扒拉两口,一边烫得不停吸冷气,一边又似乎陶醉在面香里,不停吸溜着热气腾腾的面条,嘴里也不闲着,啰啰嗦嗦地向我们抱怨天庭的种种不公,我们大眼瞪小眼,一句话茬也不敢接,心里直打鼓:这些是能说的吗?神界这么开明吗,一个基层小神,也可以随意吐槽?
后来我们才知道,陆逢敢抱怨和开不开明一毛钱关系都没有,他只是搭上了冥河之主这条线,身价不同往日,这才壮着胆气直抒胸臆一番。
他也真是说到做到,抓着土地直上九天,没有把人送给纠劾官,而是按照之前冥河之主的约定,到了一处平时没来过的陌生殿宇里。
他官小,平时上天非奉诏请连天庭的大门都进不去。好在这座宫殿不在天庭守卫的管辖范围之内,特批手续都免了。
进了殿门他才发现,这里规格之高,内饰之精美不下于天宫内庭,亭台楼阁飞檐翘角,水榭山石仙气氤氲,这规模气势连地府阎君来了也得咋舌惊叹。
谁能想到,这位冥河之主,在天宫周围,还有这么一座富丽堂皇的行宫。陆逢带着土地,出现在这巍峨肃穆的殿堂里。
那土地本来一身的桀骜,到了这里,一身的傲气化为了丧气,耷拉着脑袋由着别人撮弄,陆逢带着他,像是街头艺人牵着一只猴,引得两旁童子纷纷侧目。
陆逢左右张望着,傻子似的跟着导引官一路来到正殿。迎头看见一座青铜大鼎,也不知道做什么用,靠北的主位正中摆着一座乌木案桌足有两丈来长,不消说,后面坐着的这位自然就是传说中的冥河之主-东胜帝君了。
上次在天宫内城的纠劾宫门口匆匆见过一面,就事说事简单聊了几句,只觉得这家伙容貌奇伟却脾性随和,不像传说里那么神秘。
这次正式会面,他往高台大殿上这么一坐,加上身后日月光环加持,陆逢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,手心里全是汗。
真奇了怪了,当年天庭授官,他去凌霄殿拜谢恩典,在天帝面前也没这么紧张。
导引官把他带到觐见的位置上,一笑走了。他这才看清楚,那位帝君正背着身在高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摆弄着什么东西,压根没留意他过来,他有点尴尬地看了眼金砖地面,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行个大礼。
那几案旁边站着一个侍从,侧身笑着说了句什么,那帝君倏地转过身,见是他俩,笑道:“不错啊,这么快就找到正主了,”说着挥挥手,“来人,把这小家伙带下去,扔到冥河里先泡个十天半月,然后让他见见那个凡间女人,错认得好,可以从宽发落,认不好,先吃点苦头,再把他交给内庭,让他们自己去掰扯。”
说着冲陆逢连连招手,“你来,你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