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北走了两天。
路越来越难走。先是石板路,然后是土路,然后是石头路,然后是没路。地上全是碎石,黑色的,尖的,踩上去硌脚。黄馨走一会儿就停下来倒鞋里的石子。石头不硌。他光着脚,踩在碎石上,没反应。在矿洞里习惯了。没有鞋。有鞋也不穿。穿了走不快。
“石头,你不疼?”
他摇头。
“以前疼过?”
他点头。
“后来呢?”
他张嘴。黄馨心里知道了——不疼了。不是不疼,是忘了疼。
黄馨没说话了。
芽芽从她胸口冒出来,趴在石头肩膀上。亮亮的,绿莹莹的。石头侧头看了它一眼。芽芽跳了一下。石头嘴角动了一下。他现在会笑了。不是咧嘴笑,是嘴角动一下。但黄馨看得到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裂缝还有多远?”
“半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闻到了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时间烂掉的味道。”
黄馨愣了一下。“时间还能烂?”
“能。放太久了。没人管。”
“像水果那样?”
“嗯。但水果烂了是臭的。时间烂了,是空的。”
黄馨没听懂。但没问了。
又走了半天。
前面没有路了。不是路断了,是地裂了。从脚下裂到天边。不是地震那种裂,是——被撕开的。像有人拿手撕纸,从中间撕开。裂缝很宽,看不到对面。里面是黑的。不是没光,是光进去了就出不来。
站在边上往下看,看不到底。但能看到东西。不是石头,不是土。是光。各种颜色的。金的、绿的、紫的。混在一起,像一锅粥。它们在动,在翻滚,在互相吞噬。
“这是裂缝?”黄馨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好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里面那些光,是什么?”
“传统的力量。虫族的力量。诡异的力量。混在一起了。”
“它们怎么不散?”
“散不了。互相咬着。谁松口,谁就被吃。”
黄馨盯着裂缝里的光。金的咬绿的,绿的咬紫的,紫的咬金的。咬不动,也不松。就那么僵着。
芽芽从石头肩膀上跳下来,趴在裂缝边上。往下看。看了一会儿,爬回来了。缩成一团,发抖。
“它怕了。”黄馨说。
“嗯。”
“芽芽不怕。”
它还是抖。
黄馨把它贴在胸口。它进去了。胸口那里,暖暖的。但还在抖。
“你带它回去吧。”黄馨对石头说。
石头摇头。
“下面危险。”
石头摇头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站在裂缝边上。往下看。他的眼睛红了。不是哭,是瞳孔又变红了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黄馨问。
他张嘴。黄馨心里知道了——家。
“下面是你的家?”
他点头。
“你不是从矿场出来的吗?”
他摇头。张嘴。黄馨心里知道了——矿场不是家。下面是。虫族从裂缝里来的。第一个虫后,从裂缝里爬出来的。
黄馨愣了一下。“虫后是从裂缝里出来的?”
他点头。
“那裂缝里,还有别的吗?”
他点头。
“什么?”
他张嘴。黄馨心里知道了——我。
黄馨没说话了。
石头站在裂缝边上,往下看。风吹过来,他的衣服在动。人没动。站得直直的。
“石头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下来。”
他没动。
“石头!”
他下来了。走回黄馨旁边。
“下面不是你一个人能去的。”黄馨说,“等我们一起去。”
他看着她。点头。
晚上,在裂缝边上扎营。
没有木头,没有火。裂缝里的光照出来,五颜六色的,照在脸上,像鬼。黄馨坐在石头上,看着裂缝。黎渊坐在旁边。石头坐在对面,低着头,看地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守界人说,这个世界是被人写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个人知道我们在这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写的。”
黄馨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我们是按他写的在走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“我在,就不是了?”
“嗯。他写不出你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感觉到了。你的时间,不在他的纸上。”
黄馨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光。绿的,亮的。是芽芽。是黎渊给的功法。是上古神文。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