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:步步诛心
沈婉莹转过身,看向萧墨寒,语气笃定:“是她与王氏联手,害了我母亲。”
“不止王氏。”萧墨寒眼神一沉,“我追查王氏与定安侯夫人的关联时,还查到了关键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给沈婉柔开滋补药方的大夫,是定安侯夫人特意推荐的。”
沈婉莹瞳孔骤然收缩。
竟是定安侯夫人推荐的大夫!
“方中附子用量远超标准,长期服用必伤肾气。”萧墨寒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王氏不通医术,信了所谓的‘滋补良方’,全然不知自己是在被人利用。”
沈婉莹指尖微微发颤:“她要毁掉沈婉柔?”
“并非直接加害,是要毁了她的根基。”萧墨寒缓缓摇头,“沈婉柔身子垮了,要么嫁不出去,要么只能屈身下嫁,王氏便只能愈发依赖定安侯夫人,任由她拿捏镇北侯府。”
沈婉莹闭了闭眼,心底一片冰凉。
好狠的算计,好大一盘棋!
定安侯夫人、二姑奶奶、王氏,三人各怀鬼胎,互相利用,将身边之人尽数当作棋子。
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她睁开眼,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与冷意。
萧墨寒看着她,沉声问道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婉莹望着窗外的海棠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急什么。”
她转头看向萧墨寒,眸色清亮:“姨母派人监视府中,已然坐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便传来翠竹的声音:“夫人,二姑奶奶来了,说是特意前来探望您。”
沈婉莹与萧墨寒对视一眼。
萧墨寒眉头微蹙:“要不要我出去应对?”
“不必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,笑意更深,“她既来探望,我自当亲自相见。”
她理了理衣袖,迈步往外走去,回头看向萧墨寒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寒哥哥,你就在此处等候。看戏,总得有个好位置。”
花厅之内,二姑奶奶端坐在椅上,手捧茶盏。
她年约四十出头,生得白净富态,眉眼间藏着精明,身着藕荷色褙子,头戴赤金凤钗,气派十足。
见沈婉莹进来,她连忙起身,脸上堆起亲热的笑意,快步迎上前:“哎呀,婉莹可算来了。”
她拉住沈婉莹的手,上下细细打量,语气满是关切:“好些日子没见,姨母着实想你。怎么看着清瘦了些?可是将军府的饭菜不合口味?”
沈婉莹看着她假意关切的模样,心底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淡淡笑道:“劳姨母挂念,府上一切安好,只是近日琐事缠身,用饭不甚规律罢了。”
“那可万万不行!”二姑奶奶眉头紧锁,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,“你年纪尚轻,切莫太过操劳,琐事尽可交给下人打理,何苦累着自己。”
沈婉莹笑了笑,并未接话。
二姑奶奶招呼她坐下,又让丫鬟端来点心果品,殷勤备至,寒暄片刻后,终于切入正题,语气带着试探:“婉莹啊,前几日秦王府出事,你想必知晓吧?”
“自然知晓。”沈婉莹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“钱家姑娘误食苦杏仁糕,险些丧命,幸而我在场,才勉强救了她。”
二姑奶奶脸色微变,随即又掩饰过去,干笑道:“是啊,婉莹的医术,姨母向来信服。只是那案子,大理寺正在严查,你……可未曾掺和其中吧?”
沈婉莹抬眸看向她,目光平静:“姨母这话倒奇怪了,案子自有大理寺查办,我一介内宅妇人,何来掺和之说?”
“是姨母失言,姨母只是担心你被无辜牵连。”二姑奶奶讪讪笑道,“如今京城局势复杂,你务必多加小心。”
“多谢姨母提醒。”沈婉莹放下茶盏,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转,“说起这案子,我倒是未曾关注进展,姨母消息灵通,可有所耳闻?”
二姑奶奶笑容瞬间僵住,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含糊道:“我不过是听些道听途说,做不得准。”
沈婉莹看着她闪躲的神情,心中已然笃定,这位姨母,是来探口风的。
“姨母。”沈婉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让二姑奶奶身子一僵,“有一事,我一直想请教您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
沈婉莹的目光,径直落在她的手上。
二姑奶奶下意识缩回手,可她搭在椅扶手上的右手,中指上那枚碧玉扳指,已然清晰映入沈婉莹眼底。
“这枚扳指,当真是好看。”沈婉莹语气平淡,仿若闲话家常,“是外祖母当年亲赐的吧?”
二姑奶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指僵在半空,想要遮掩,却已然来不及。
“婉莹,你……你这话是何意?”
沈婉莹没有回应,缓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她,语气轻淡却字字有力:“姨母,我敬您是长辈,念着姨侄情分。可若是您做了不该做的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:“别怪我不念亲情。”
二姑奶奶脸色变幻不定,最终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婉莹,你……你说的话,姨母听不懂……”
“听不懂?”沈婉莹轻笑一声,“那我便说得明白些。”
她回身坐下,目光平静如水:“桂花糕中的苦杏仁粉,是有人买通秦王府帮工所下,那帮工已然招供,指使她的,是一位戴帷帽的女子。”
二姑奶奶指尖微微发抖,茶盏中的水都洒出几分。
“那女子手上,戴着一枚长公主亲赐的碧玉扳指。”沈婉莹语气不急不缓,“而这枚扳指,整个京城,唯有姨母独有。”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做的,婉莹,你听姨母解释……”二姑奶奶声音发颤,慌乱不已。
“姨母。”沈婉莹打断她,目光直视着她,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她一字一句,清晰问道:“那盘桂花糕,原本是要给我,还是给钱家姑娘?”
二姑奶奶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。
沈婉莹见状,不再追问,起身理了理衣袖:“姨母,我尚有琐事,就不陪您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脚步微顿,回头看向二姑奶奶,语气淡漠:“一家人,本应相互帮衬,可偏偏有人,偏爱在背后捅刀。”
她轻笑一声,眼底满是冷意:“姨母,您说,可是这个道理?”
说罢,她转身走出花厅,再未回头。
二姑奶奶瘫坐在椅上,血色尽褪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碧玉扳指,指节泛白,满心都是慌乱与恐惧。
回到内室,萧墨寒正等候在此。
“如何?”
沈婉莹在他对面坐下,接过翠竹递来的茶盏,轻抿一口:“打草惊蛇,将她吓跑了。”
萧墨寒眉梢微挑:“仅此而已?”
“她已然慌了神,但她不过是颗棋子,真正的幕后推手,是定安侯夫人。”
萧墨寒看着她,沉声问道: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“不急。”沈婉莹起身走到窗前,“姨母被逼至此,定会去找定安侯夫人商议。两人越是慌乱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她转头看向萧墨寒,眼神微沉:“我如今最担心的,是沈婉柔。”
萧墨寒眉头微蹙:“她的身子拖不起?”
“没错,那药再服用下去,不出数日,便回天乏术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刘嬷嬷急促的脚步声,声音带着焦急:“夫人!夫人!”
沈婉莹快步走到门口,打开房门:“出何事了?”
“镇北侯府来人了!”刘嬷嬷脸色发白,“三小姐服了药后上吐下泻,病情愈发严重,王氏派人来请夫人,务必回去一趟!”
沈婉莹眼神一凝,来得正好。
“备车。”她转身拿起披风,语气笃定,“即刻去镇北侯府。”
镇北侯府后院,沈婉柔躺在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,盖着薄被,几乎看不出身形。
王氏坐在床边,双眼红肿,显然刚哭过。
见沈婉莹进来,她连忙起身,神色复杂难言:“婉莹,你来了……”
沈婉莹未曾理会她,径直走到榻前,俯身查看沈婉柔的状况,又伸手搭住她的脉搏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药呢?”
“什……什么药?”王氏语气发虚。
“给沈婉柔服用的药,药方拿来。”沈婉莹语气冰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王氏脸色一变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从袖中取出药方,递了过去。
沈婉莹接过药方,目光扫过上面的药材:人参、鹿茸、附子、黄芪……
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:“这药方,是何人所开?”
“是……是城外的老大夫……”王氏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哪位大夫?”
王氏沉默不语,眼神闪烁不定。
沈婉莹看着她,直言道:“是定安侯夫人推荐的,对不对?”
王氏身子猛地一僵,脸色骤变。
沈婉莹不再看她,转头看向榻上的沈婉柔,语气平淡:“这药,立刻停服,绝不能再吃。”
沈婉柔迷迷糊糊睁开眼,望着她,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: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沈婉莹看着她,神色平静:“我知道你我素来不和,我也从未喜欢你。但这药方有问题,再吃下去,你会没命。”
沈婉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想要开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婉莹站起身,走到王氏面前,目光直视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这药方是定安侯夫人推荐的大夫所开,你被人利用,尚且不自知。”
王氏脸色惨白,浑身发颤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
沈婉莹没有多做解释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,声音冰冷:“王氏,我今日前来,是看在沈婉柔一条性命的份上。这药再吃,不出三月,她的身子彻底被毁,一生尽毁。”
“你若是不信,尽管继续喂她服用。”
“到时候她嫁不出去,屈身低门,你就算哭断肝肠,也于事无补。”
说罢,她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王氏站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颤抖,却无言以对,心底第一次生出怀疑。
沈婉莹出了镇北侯府,登上马车,萧墨寒早已在车内等候。
“情况如何?”
“附子过量,肾气严重亏损,再晚几日,即便神仙下凡也救不了。”沈婉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神色疲惫。
萧墨寒沉默片刻,沉声问道:“幕后之人,是定安侯夫人?”
“嗯。”沈婉莹睁开眼,眼底满是冷意,“她才是操盘之人,姨母、王氏,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。先是借姨母之手,在秦王府设局害我;再利用王氏的愚昧,毁掉沈婉柔,彻底拿捏镇北侯府。”
“她这般处心积虑,到底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