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这个名字一落下来，第五课室里那股一直压着不炸的暗流，终于真正抬头了。
不是因为“他也坏”这么简单。
而是因为这让第一卷里那些还留着缓冲空间的判断，一下全得重排。
杜工不是只在岐零山懂旧旁通、懂手动断路、懂冷端回流的人。
他还能坐进东弧第五课后的示范室，拿着现行分配表，把 `BR-03` 这种深口继续往“可示范、可开课、可写低代价”那条路上推。
这手已经伸得太深了。
沈微白第一个把情绪压回分析里：
“他多久来一次？”
费知远看了眼钟。
“不定。”
“可每次示范室开夜课，课尾一定会有一只外接手来做值改。”
“不是都叫杜衡。”
“但今夜坐里面的，是他。”
邵泽川低声说：
“怪不得四层今晚会连着开。”
“第五课、补口室、示范室都在动，说明不是平常那种只留夜班课。”
“是有人真准备把 BR-03 再往下切。”
再往下切。
陈照野几乎立刻看向那张 `外摆课次暂行分配`。
中间那几条 `可演`、`低阶示例`、`不入病区正账`，现在再看，已经不是静态记录了。
是正在发生的课务动作。
五里那边只有七天，不是抽象倒计时。
是这一头真的有人在利用这七天，把一口原本还勉强卡在 BR-03 外摆段的东西，再一点点切成更容易落地的课内材料。
沈微白把那张底纸轻轻抽出来半寸。
“这纸能拿走吗？”
费知远摇头。
“拿走，示范室那边立刻知道第五课翻过底页。”
“可不拿走，今晚你们又什么都压不住。”
这是第五课一直以来最烦的局面。
真正有用的东西，几乎都跟现行流程捆死在一起。
你拿，等于打草惊蛇。
你不拿，就只能眼看它继续被用。
邵泽川看着那本到课与退课记录，忽然说：
“原页不能拿，原顺序能不能改？”
费知远抬眼看他。
邵泽川继续道：
“示范室不是最认课次和分配顺序吗？”
“要是我们不拿底纸，只把今晚该开的那一段课次顺序先挪错半格，让它示范课先对不上原外摆段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陈照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。
不是偷证据。
是让示范室今晚先开不稳。
一旦示范课和 `BR-03 / 外摆段 B` 对不正，它们就得重新校顺序，至少今夜没法再顺手把某一段往低阶课里放。
这和第一卷很多“先卡住流程，不让它自动往下吞”的打法，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费知远却没有立刻说能。
“课次不是你想挪就挪。”
“示范室认的是三道东西。”
“分配表。”
“课盘。”
“还有一只‘示例钟’。”
“三样对上，课才会完整往下开。”
又是三件。
东弧果然最爱这种“三套名字、三套壳、三只手、三件对上才生效”的设计。
沈微白抓得很快：
“分配表在这儿。”
“课盘在你桌上。”
“示例钟在哪？”
费知远看向第五课室更里侧那扇一直没开的暗门。
“示范室里。”
“挂在最里面的演示台上。”
“只要钟一响，外摆课次就算正式下放。”
这就更清楚了。
今夜他们不是来把东弧所有问题一次性解决。
而是至少得先做到一件事：
让示例钟别响。
钟不响，课次就不能完整下放。
`BR-03` 这一段今夜至少还能先卡在第五课这层，不会继续被切到更低。
陈照野问：
“怎么进示范室？”
费知远看着他，好一会儿才说：
“平时，从第五课后门进。”
“今晚不行。”
“杜衡坐里头，后门认手。”
“你们一推，就会被认出来。”
邵泽川皱眉：
“那还有哪条路？”
费知远把目光落到绿板后头。
“有一条老送图路。”
“早年课室还真拿投影图板讲东西时，示范室和第五课共用过一条送图槽。”
“后来投影不用了，槽封了一半。”
“但钟位那边……还听得见。”
送图槽。
不是暗门。
不是秘道。
还是东弧这套壳里最像它自己的东西。
靠教辅、投影、送图、讲义这些再正常不过的旧设施，撑着一条能碰到示范室真口的边路。
沈微白已经起身，走到绿板边，沿着板框最下沿摸了一遍。
果然，在右下角摸到一处很浅的可活动木挡。
她没立刻掀。
先回头问费知远：
“送图槽能到钟位，还是到人位？”
“先到钟位旁。”
“人位在更里。”
“可你们别以为碰到钟就行。”
费知远看着他们，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点。
“杜衡不傻。”
“他要是今晚真来改值，身边一定还放着一份新表。”
“钟一停，他会先看哪一只手动了顺序。”
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只是去把钟按停。
还得让杜衡以为，是课次自己对不上、示范值自己卡住了。
也就是说：
表、盘、钟，至少得先错开一项，又不能错得像人为硬拧。
陈照野看向那只桌面课盘。
最内圈的 `问` 位，仍然偏在右一线。
他忽然想起五里那边回针盘和第二校时，最关键的不是大动，而是半格。
很多旧系统最怕的，恰恰不是暴力切断。
而是半格错位。
对不上，又找不出是哪只手先下的狠劲。
他说：
“先不拿表。”
“也不先碰杜衡。”
“先让示例钟和课盘错半格。”
“只要它今夜响不成整课，杜衡就得先自己找错位。”
“找的时候，我们才有机会看他那份新表。”
屋里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这不是彻底解决。
却是最合第五课、最合东弧、也最合他们眼下条件的一种打法。
费知远看着他，终于第一次露出一点很浅、却很真实的疲色以外的神情。
不是欣赏。
更像一种多年不见的松动。
“行。”
“那今夜先不散示范室。”
“先让它……响不完整。”
他说完这句，手还按在那本点名册最后一页上，没有立刻挪开。像这些年他能守住的，也就只剩“未散”两个字。示范室不散，至少还说明这套坏课没完全写成理所当然；一旦它真顺顺当当地散了，东弧以后再回头找原值，恐怕连这页底册都未必还留得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