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等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没有消息。
凌晨五点发出去的邮件像沉进海底的石头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窗外天色从灰蓝转成亮白,楼下的豆浆摊支起来了,油锅滋啦作响,隔壁小孩背课文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。我坐在沙发上没动,电脑还开着,页面停留在【邮件已成功送达】那一行字上。
手指又开始捏背带裤的边角,一下一下搓着布料接缝。我知道程昭说要查,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,可脑子里止不住地跑马灯——那些差评还在挂着,新订单一个没来,老顾客的私信开始问: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我回也不是,不回也不是,只能干坐着,等一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答案。
直到九点十七分,门铃响了。
我没开灯,窗帘也没拉,光直接打在脸上。开门时眯了一下眼,程昭站在外面,风衣肩头沾着露水,手里拎着便利店早餐袋,另一只手抱着他的黑色便携终端。
“你没回我。”我说。
他走进来,把袋子放茶几上,“路上信号不稳定,刚连上加密网。”
我关上门,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:“有结果了吗?”
他坐下,打开终端,插上U盘,调出一张拓扑图。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,中间几个红点在闪。
“这些是水军账号的登录路径。”他指着,“它们通过三层代理跳转,伪装成不同地区IP,但所有指令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服务器节点。”
我凑近看,“能查到是谁?”
“不能直接锁定设备主人,但可以反推操作习惯和网络环境。”他切换画面,弹出一段日志记录,“这个服务器曾有一次本地登录尝试,时间是前天凌晨两点十五分,IP来自城东一片老小区。”
他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物业登记信息:赵铭,男,25岁,宽带户主。
我皱眉,“这名字……”
“林娜的前男友。”他说。
我猛地抬头,“他干嘛搞我?我又没惹他。”
程昭滑动屏幕,打开另一个窗口,是平台公开的举报档案截图。一条记录显示,三天前有人匿名投诉许念网店“恶意蹭热度、贬低同行”,附言写着:“她毁了我女朋友的事业,该付出代价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,胸口一闷。
“林娜现在早就转型做环保改造了,我们还一起参加过活动。”我说,“她不可能指使他干这个。”
“不是林娜。”程昭语气很稳,“是他自己认定的因果。他在社交平台关注了你三个月,浏览记录集中在你和林娜的对比视频。他认为你当年‘打压’林娜,导致她人设崩塌,感情破裂,所以想替她报仇。”
我愣住,“所以他雇水军刷差评?就因为觉得……我在欺负他前女友?”
“不止。”程昭点开银行流水模拟图,“他通过境外支付平台向两个水军中介转账,总额四千八百元。每笔金额都低于风控阈值,走的是虚拟币兑换通道。”
我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笑了一声,“离谱。太离谱了。我翻垃圾桶捡旧鞋的时候,他在哪儿?我弟弟住院我直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,他在哪儿?现在倒因为我‘影响’了一个早就不爱他的女人,就要毁我生意?”
声音不大,但我咬字特别重。
程昭没说话,只是把终端转向我,屏幕上是完整的证据链:设备指纹匹配、IP轨迹、资金流向、举报记录,全部打了时间戳,整理成PDF,命名【溯源报告_v1】。
“我可以交给平台法务。”他说,“也能报警。但你想怎么处理,由你决定。”
我盯着那份文件,看了很久。
窗外阳光移到了地板中央,照在之前堆满样品的纸箱上。那些帆布包还叠得好好的,星星款、月亮款、彩虹拼接款,全是用回收布料一针一线缝的。有个客户留言说:“背去上班被同事问爆了,说像限量艺术品。”那天我还截图发了朋友圈,配文“垃圾堆里开出的花”。
现在这朵花被人往根上泼脏水。
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报警。”
程昭抬眼看我。
“也不找平台删评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拉开整幅窗帘,“他们想让我慌,想让我躲,想让我求饶。我要是做了这些事,就等于认了——我真是个靠运气吃饭、经不起风吹的小网红。”
我转身看着他,“我要直播。”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意外,像是早猜到我会这么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八点。”我走回茶几前,手指点了点屏幕,“就用你这份报告,一条条讲清楚。谁干的,为什么干,花了多少钱,怎么操作的。我不骂他,也不哭诉,我就摆事实。”
程昭合上终端,轻轻放在桌上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得帮我确认所有数据合法可用。”我说,“还有——到时候你在后台守着,万一他狗急跳墙搞技术攻击,你能顶住吗?”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“我已经部署了防护协议,还能实时监测异常流量。”
我嗯了一声,低头看见早餐袋敞着,里面是三明治和热咖啡。他应该是一大早顺路买的,杯子外壁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吃了吗?”我问。
“吃了。”他摩挲了下手腕上的翡翠袖扣,动作很快,几乎看不清,“你呢?”
我摇头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把三明治推过来,“八点直播,你还得写脚本、调试设备、通知粉丝预热。”
我拿起三明治,咬了一口。鸡蛋煎得刚好,面包微脆。
“程昭。”我嚼着食物,含糊地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静,像傍晚的湖面,“我说过,这是我们的事。”
我低头笑了笑,继续吃。
吃完我把包装扔进厨余桶,回来时他正把U盘收进内袋,终端关机,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,映出我们俩的倒影,挨得很近。
“证据我留一份备份。”他说,“原始数据加密存在云端,密码是你生日加‘green’。”
我挑眉,“中文。”
他顿了顿,“绿色。”
我笑了,“这才对。”
他站起身,“我去车里拿另一份硬盘,刚才漏传了个日志文件。你先把直播框架列出来,我半小时后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,又停了一下。
“许念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这次换你当猎人。”
我看着他出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转身打开笔记本,新建文档,标题打上四个字:**真相时刻**。
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键盘上,我的手指悬在上方,没立刻打字。
而是摸了摸左耳的星星耳钉。
然后开始写第一句:“家人们,今天这期内容有点硬核,但我们必须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