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岩穴里的火堆早已熄灭,铁牛的呼噜声也停了。我靠在墙边,掌心的空间泡还浮着,像颗没落下的星子。外面风小了些,碎石缝里钻出几根枯草,在晨光里轻轻晃。
我没再睡。伤处结了痂,灵力也稳住了,可脑子里乱得很。昨夜那场仗算是捡回一条命,但接下来怎么走,还得盘算。我和柳如烟约好清晨在偏院碰头,交接昨晚所得的情报碎片,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宗门那边拿到些补给。
走出岩穴时,太阳已经爬上山脊。铁牛打了个哈欠,锤子扛在肩上,咧嘴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只点了点头。他往另一边去了,说是去打听南域商会的消息。我独自往偏院走,脚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沙沙的响。
偏院门口种着两排竹子,风吹得叶子直抖。我刚踏进去,就听见有人叫我名字。
“王公子。”
声音清冷,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柔和。我抬头一看,是慕容雪。
她站在廊下,一身白袍缀着冰晶,发丝泛银,紫眸盯着我,像是早就在等。身后跟着两个侍女,捧着玉盒和卷轴,一看就是来送东西的。
“听说昨夜矿洞有异动,你遇险了?”她走近几步,语气关切,“我派人查过,那地方封禁结界极邪门,普通人撑不过三息。”
我抱拳行礼,“多谢挂念,已脱身。”
她点点头,目光却没移开,“你没事就好。”顿了顿,又问,“伤得重不重?需不需要寒髓膏?我这儿有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说得干脆,“调息几日就能恢复。”
她嘴角微微一动,似笑非笑,“你总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说着递出玉盒,“这是驱寒丹,对经脉损耗有些帮助,你拿着。”
我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不收不合适,毕竟她是圣女身份,当面拒礼容易惹是非。
“谢了。”
她没急着走,反而看了眼院内,“柳姑娘呢?她也一起回来了吧?”
“应该快到了。”我随口答。
话音未落,眼角余光扫到一道月白色身影从竹林小径转出来。柳如烟来了。她脚步很稳,手里握着寒霜剑,腰间冰玉佩随着步伐轻晃。可走到半路,她看见我和慕容雪站在一起说话,忽然停住,站在一根廊柱后头,没再往前。
我察觉到不对劲,想开口叫她,手刚抬起一半,又放下了。
慕容雪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眼,轻声道:“你们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谈?那我不打扰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赶紧说,“只是例行交接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时留下一句:“有空来冰宫坐坐,我想多了解些外面的事。”说完带着侍女走了。
我这才快步朝柳如烟走去,可她已经转身,背对着我,慢慢往另一条路走。
“如烟!”我追了两步,喊了一声。
她停下,没回头,只应了句:“嗯。”
“刚才那是例行询问,”我说,“她代表灵璧大陆势力,礼节性接触,我不能太冷。”
她指尖抚了下冰玉佩,动作很轻,但我知道她在意这个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是正主,怎么做都行。”
语气平得像水,可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沉。
我想解释,可话说出口就显得多余。她没生气,也没质问,就这么淡淡地接受了——仿佛我说的一切,都不重要。
我咬了下唇,耳尖有点发热。这是紧张时的老毛病,小时候被人冤枉偷米都会这样。但现在不是偷米,是她在躲我。
我看着她走远,背影挺直,一步不乱,像平时一样冷静自持。可正是这份冷静,让我更难受。
我没追上去,也没再喊她名字。她不想听,我说再多也是废话。
我一个人穿过竹林小径,脚下落叶被踩碎的声音特别响。风从林子深处吹来,带着湿气。我停下脚步,掏出掌心的空间泡,让它缓缓旋转。这玩意儿现在能用了,偏法术、挪物件都不在话下,连铁牛都看得眼热。可它救不了人,也留不住人心。
我盯着那团扭曲的空气,低声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你得信我。”
声音很轻,像说给风听的。
可我知道,该听的人没听见。
我收了空间泡,继续往前走。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——我跟慕容雪说话,柳如烟站在柱子后面,不动,也不出声。她不是傻子,肯定看出慕容雪看我的眼神不一样。那种关注,藏都藏不住。
可我能怎么办?推开她?冷脸相对?那只会让事情更糟。她是圣女,背后有整个灵璧大陆的势力,我又不是不知道分寸。可感情这事,讲分寸没用。
我想起十岁那年,娘被主母逼死,我就站在院子里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那时候弱,只能忍。现在我强了,能打能逃能斗,偏偏拿不准一个眼神、一句话该怎么接。
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阳光斜切下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光痕。我忽然觉得累。比昨夜打完那一仗还累。
我拐进一条小路,通向柳如烟常练剑的庭院。那儿有片青石坪,檐下挂着风铃,她喜欢清晨在那里调息。我远远就看见她坐在檐下,背对着门,长发束成马尾,寒霜剑横放在膝上。
我没敢直接过去。站了一会儿,才迈步上前。
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我想喊她名字,可喉咙发干。最后还是挤出一声:“如烟。”
她睫毛颤了下,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往前又走半步,想说点什么,可话卡在嘴里,吐不出来。说“你别误会”?太假。说“我没别的想法”?她未必信。说“我在乎你”?这话我从来没当面说过,现在突然来一句,反倒像心虚。
她站起身,把剑收回鞘中,转身进了屋。门轻轻合上,没有响动,也没有拒绝的意思,就像平常一样。
可我知道不一样了。
我站在原地,拳头松了又攥,攥了又松。铜铃铛在我腰间晃了一下,没响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心,那里空着。空间泡没出来,也不需要出来。这一仗,打不了,也逃不掉。
我只想找个机会说清楚。不是为了辩解,是为了让她知道——我一直都在。
风从檐角吹过,带起一片落叶,打着旋儿落在门槛前。
我站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