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刚转入左侧窄道,铁牛便停下,侧耳听了听身后动静。通道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几盏残存的赤鳞石泛着微光,映得岩壁发青。他低声道:“没人追。”
我没吭声,背靠着湿冷的岩壁滑坐下去,胸口像被火燎过一样疼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灵力几乎抽空,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,一动就裂。伤口从白天撑小空间就开始渗血,现在越流越多,顺着指尖滴在碎石上,洇出一小片暗色。
柳如烟靠在我旁边,寒霜剑插进地面支着身子,呼吸还算稳,但脸色发白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冰玉佩往袖子里塞了塞。
铁牛环顾四周,抬脚踹了下墙角一堆碎石,“这地方能藏人。”说完自己先往前走了几步,弯腰钻进一个半塌的岩穴,回头招手,“进来歇。”
我们挪了过去。岩穴不大,勉强容下三人,头顶是厚重的岩层,脚下铺着干枯的苔藓。铁牛蹲下,用锤柄拨了拨地上的灰烬,“有人待过,火熄了没多久。”
我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体内灵力乱得很,像断线的风筝,抓不住。只能一点点往丹田引,每拉一丝都扯得肋骨处发颤。意识沉下去,识海模糊,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——那个神魂绑定的小空间,竟然在震。
不是被动防御时的那种波动,而是有节奏地跳,像心跳。我试着用意念碰它,发现边界清晰了不少,原本混沌的一团,现在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,随着呼吸一张一缩。
我愣了下。
以前撑开防护罩都费劲,最多半丈,还得咬牙硬顶。现在试着在掌心凝一个泡,居然真成了。拳头大小,稳稳悬着,不散。
我又试了试挪移——把地上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吸进去,再从另一边吐出来。石头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岩面,卡进对面石缝里。
“嘿?”铁牛猛地抬头,“你刚那手咋变的?”
我没答,又试了一遍。这次更快,石头飞得也准。
柳如烟睁开了眼,盯着我掌心那点微不可察的扭曲,“不是幻术……是空间在动。”
“啥空间?”铁牛瞪眼,“你藏哪了?我咋看不见?”
“你看不见正常。”我收了手,掌心的空间泡散开,像水汽蒸发,“这是我自己练出来的玩意儿,以前只能挡一下,现在能用了。”
“能用是啥意思?”他凑近,鼻孔一张一缩,“能藏人不?藏我把锤子也行。”
“藏不了那么大。”我说,“但偏个法术、挪个东西,没问题。”
柳如烟缓缓站直了些,“你气息稳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刚才打的时候撞那结界,好像撞出了点名堂。神魂跟空间绑得更紧了,控制精细多了。”
铁牛一拍大腿,“那你刚才咋不使出来?咱也不用躲!”
“那时候使不出来。”我苦笑,“刚感觉出来,哪来得及用?再说,我灵力快见底了,撑个泡都费劲。”
他挠头,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按在地上,掌心空间泡再度浮现,轻轻一推——三块碎石同时离地,绕了个弧线,整齐排在对面墙上。
铁牛张着嘴,半天合不上。
柳如烟却皱眉,“别太耗。你伤还没好,强行用会反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收回手,“但这事得说清楚——咱们以后打架,可以换个打法了。”
两人看向我。
我指着地面,“第一,我能偏转法术。你们见过那些火符冰锥吧?我可以拿空间泡在半路接一下,让它拐弯,砸他们自己人。”
铁牛咧嘴,“妙啊!”
“第二,短时间造屏障。”我比划,“不是护罩那种,是割一块战场出来,比如把敌人分两拨,你们先解决一边。”
柳如烟眼神亮了,“如果能分割阵型,我就能专心控场。”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“以后打完架,地上掉的符箓、阵旗、甚至敌人的储物袋碎片,我能顺手收进去。不碰实物,直接拿。”
铁牛猛地站起来,锤子往地上一顿,“那你早说啊!刚才矿厅那么多好东西,咱白扔了!”
“那时候我还不会。”我摊手,“现在会了。”
柳如烟轻笑一声,抽出寒霜剑,在地上划了个三角,“下次,我不必一个人撑冰盾了。”
“我砸柱子!”铁牛接话,双锤一撞,“你藏人,她冻脸——咱仨配合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!”
我看着他们,胸口那股闷痛似乎轻了些。累是真累,可脑子里却清醒得发亮。这场仗没白打,命捡回来不说,还把本事磨出来了。
正想着,铁牛忽然压低声音:“但他们肯定不会罢休吧?”
岩穴里安静了一瞬。
我抬起左手,让掌心的空间泡缓缓旋转,赤鳞石的光映进去,像一颗悬浮的星辰。
“他们有阵法,有组织。”我慢慢说,“但我们有越来越强的自己。”
柳如烟把剑收回鞘中,靠回岩壁,闭眼调息。铁牛抱着锤子蹲在洞口,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。我没再说话,继续内视,一遍遍练习空间泡的生成与释放。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快半息,稳半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铁牛忽然回头,“你那空间……能不能装活物?”
我摇头,“试过,不行。活的东西进不去,会反弹。”
“那等你能了,”他咧嘴,“第一个藏我试试。”
我没理他,收了功,靠墙坐下。伤口还在渗血,但已经结了薄痂。灵力仍虚,可运转顺畅多了。那个小空间安安稳稳地伏在神魂深处,像一把刚开刃的刀,等着下一场厮杀。
柳如烟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铁牛打了个哈欠,锤子拄在地上,“要不……我守前半夜?”
“你睡吧。”我说,“我还能撑。”
他没推辞,靠着墙眯上了眼。呼噜声很快响起。
我坐着没动,听着洞外细微的风声,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铛。它一直没响,像睡着了。
岩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,一长一短,错落有致。
我低头,掌心又浮起那个小小的空间泡,静静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