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合作的好处**:
1. 她的团队比他专业,能做出他自己做不出的东西。
2. 她有北京的资源,他一个人去北京谈不下来的事情,她能谈。
3. 她有经验,见过几百个农产品,能帮他避坑。
4. 她做的内容(视频、图文、海报、文案)已经证明有效,第一批货 10 分钟抢光,证明了她的策略是对的。
**合作的坏处**:
1. 她发的合同里藏着"永久授权"——如果签了,他的品牌就不属于他了。
2. 销售分成按"销售额"算——这意味着她能赚得越多,他就被她抽得越多。
3. 争议解决在北京——他耗不起。
4. 他跟她之间,是"她想赚他的钱"的关系——这个关系是商业的,不是情感的。
他看着这两列字,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**这两列字加在一起,答案是清清楚楚的——**
**她有用,但不能完全依赖**。
**要合作,但要在"她能管住"的范围内合作**。
**核心的东西——品牌、定价、渠道——**他必须自己拿**。
**非核心的东西——文案、设计、推广——**他可以让她做**。
这是他这三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东西——
**不是"找人合作"或"不找人合作"**。
**而是"把每一件事拆开,看哪一件要自己拿,哪一件可以让别人做"**。
这个能力,叫"分得清"。
他以前不会分。
他以前要么全自己干——累死。
要么全让别人干——被坑。
**现在他学会了"分"**。
李悦第二次来海南,是在合同发过去之后的第七天。
这次她没有坐飞机到海口,再转车到镇上——她是从北京直飞三亚,然后从三亚租了一辆车开过来的。她说她不想等大巴,也不想在打车的时候被绕路——她这回要自己掌控时间。
她到果园的时候,是下午四点多。
陈根生没有去接她,是阿钟去镇上接的。
李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表情不太自然。
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看风景——上次她来的时候,下车第一件事是看远处的果树,看远处的山,看远处天空的云。
这次她下车后,第一件事是找陈根生。
她没有找到。
阿钟指了指院子。
"陈老板在院子里。"
她点点头,拎着包走进院子。
陈根生坐在石凳上。
他面前是一壶茶——是婶婶今天上午刚泡的,是去年一个客户送的老普洱。
李悦从包侧面拿出一只小茶杯——是她自己带的——放到陈根生对面。
陈根生给她倒了一杯。
"坐。"
"嗯。"
李悦坐下来。
她把平板电脑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但她没有立刻打开。
她先喝了一口茶。
“陈老板,合同您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陈根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着茶杯,看了她一眼。
"李悦,你路上累不累?"
"......不累。"
"真不累?"
"......有一点。"
"婶婶做了点东西,你先吃点。"
他从石桌底下拿出一个用布盖着的竹篮。
竹篮里是婶婶做的几块椰丝糕。
李悦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。
她看着那几块椰丝糕,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"陈老板——"
"吃点垫垫。"
"......"
她拿起一块椰丝糕,咬了一口。
椰丝糕是甜的,软的,带着椰子的清香。
她咬了两口,忽然放下。
"陈老板——**合同的事,您说**。"
"嗯。"
陈根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,是林晚晴帮他标注过的合同条款。他把纸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李悦,这几个条款,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李悦拿起纸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永久授权是什么意思?我签了这个合同,根生一号这个品牌就不是我的了?”
"......不是这种意思。这个是法律上的一个——"
"法律上的什么?"
"......一个**保护性条款**。是为了防止您在合同期内,把这个品牌再授权给第三方——"
"你在保护我,还是在保护你们公司?"
“陈老板,这个是行业惯例——”
“行业惯例?”陈根生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很硬,“我在河南被人用‘行业惯例’坑过好几次。你说这个是惯例,那你告诉我,哪个行业的惯例是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?”
李悦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来。
“还有这个,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。我的包装、物流、推广成本都是我出,你们不分摊,但你们要从销售额里拿百分之十五。这是什么道理?我卖一百块钱,你们拿走十五块,剩下的八十五块要付包装、付物流、付推广、付人工,到我手里还能剩多少?”
“陈老板,我们的服务是有价值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们有价值。”陈根生看着她,“但价值不是这样算的。我种了三年树,从一棵小苗种到结果,你们做了什么?你们做了一个方案,设计了几个包装,写了几篇文案。这些值多少钱,你开个价,我付。但你不能把我的品牌拿走,也不能在我卖货的时候不分成本地抽成。”
李悦低下头,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划来划去,像是在找什么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李悦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陈根生的声音放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这份合同,是你写的,还是你老板写的?”
李悦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上次来的时候,你说我的故事是最好的品牌。你说你在这个行业做了五年,见过几百个农产品,能让你说‘百分之百’的不超过五个。那些话,是真的吗?还是你老板教你说的?”
李悦抬起头,看着陈根生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陈老板,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那些话,是真的。”
“那这份合同呢?”
李悦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合同是我老板让法务写的。我不同意,但我没有决定权。”
陈根生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自己在河南的时候。他也是这样,有些事情他不同意,但他没有决定权。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,让签什么就签什么。他知道有些合同签了会坑人,但他不能不签,因为那是他的工作。
李悦跟他一样,是个打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