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寒潭的水,冷得像刀子。
李鑫踏进水里时,刺骨的寒意瞬间漫过腰际。
她已经在潭心了,青色旧衣被水浸透,紧贴着单薄的身形。竹簪不知何时落了,银白长发散在水面上,像一丛没有根的浮萍。
她闭上眼睛。
李鑫走到她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,此刻却透着一丝近乎决绝的死寂。
“怕了?”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、下流的弧度。
她看着他:“开始吧。”
李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,掌心贴上她后背的命门,灵力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寒潭中疯狂绞缠。他循着那本残卷上的功法,引导着两人交融的灵力,直逼自己丹田里那根作祟的银丝。
一切都很顺利,银丝在灵力的冲刷下开始剧烈颤抖,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阴寒之气正在一丝丝地被抽离。
但就在银丝即将被彻底拔出的那一刻,异变陡生。
一声沉闷的异响,李鑫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前的那具身体猛地一僵,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寒潭中炸开。
她正死死咬着牙,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,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潭水。
而她丹田里的修为,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,顺着两人相连的气机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内。
不是双修,是献祭。
李鑫瞳孔骤缩,猛地想要撤出灵力,却发现自己的气机已经被她死死锁住,根本抽不出来。
“你他妈疯了?!”
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,将她整个人按在潭边的石头上,“你在干什么?!”
她靠在他怀里,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溢,她却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:
“……此术修成,可破锁魂引。”
她用尽最后一口气,断断续续地吐出那行字,“……锁魂引的解药,是……是活人的命。”
李鑫浑身一震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残卷第二页上那笔锋颤抖的两个字猛地撞进脑海——别信。
她写下别信,是怕他信了之后,会心安理得地吸干她。可她最终还是来了,用自己的命替他扛下了银丝的反噬。
“你借我的命……”她靠在他肩上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我还清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,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李鑫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暴怒、震惊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近乎恐慌的戾气。
他猛地揽住她的腰,将她从水里捞起,死死按在怀里:
“谁允许你替老子做主了?你的命是我的。我不让你死,阎王也带不走!”
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她苍白的唇上,强行将刚刚吸入体内的那些修为连本带利地逼了回去。
她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,气息终于稳住了。
李鑫将她扛在肩上,大步踏出寒潭。
夜风灌进他湿透的衣襟,他走得极快。
回到偏殿,他把她扔在床上,扯过被子盖住她冰冷的身体。
她躺在枕头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他盯着自己看。
李鑫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:
“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下来。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从地府里挖出来,再杀一遍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:“……下流。”
说完闭上了眼睛。
李鑫盯着她看了许久,直起身走到桌前,将那盏快要燃尽的灯拨亮了一些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李鑫还是听见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药碗,起身去开门。
紫衣三姐站在门外,手里还握着剑,视线越过他的肩膀,扫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的人。
“师弟,”紫衣三姐的声音不高,但压得很实,“昨晚寒潭那边有动静,宗门里有人连夜去了长老阁。”
她没有追问床上的人是谁,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,“后山的事,我不问。但你最好在长老阁开口之前,把该收的尾收干净。”
李鑫靠在门框上,嘴角动了一下:“多谢三姐。”
紫衣三姐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她的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,走了几步又停下,声音顺着晨风飘进来:“床底下那些绷带,是我上个月放在你这里的。用完了自己补。”
李鑫关上门,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,烧退了。
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——两卷绷带整整齐齐码在那里,确实是他上个月放的,他早就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