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三十分，林远站在公司大楼门口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整天，他没看，也不敢看。
那条语音已经转发了多少次，他不知道。三万？五万？反正三十万人同时听到了，全部听到了。那些话从他自己的声音里流出来，比他记忆中的更刺耳、更直接。
“老子受够了。”
“全是生意。”
“你们不过是一群被操纵的傻子。”
前台小姐抬起头，眼神像看一个怪物。林远没理她，直接走进电梯。十六楼，会议室，周敏和法务已经在等了。
推开门，周敏抬眼看他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
林远坐下。周敏把手机推到他面前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语音。她按了播放键，他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——那是他喝多的那个晚上。他记得自己说了话，但不记得说了什么。现在他听到了。比他以为的更直接，更难听。每一个字都是真的，五年了，他一直想说的话，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说了出来。没有修饰，没有表演，就是发泄。四十秒的长度，最后是他摔酒瓶的声音，然后一片安静。
“转发超过三万次。”周敏说，“在线人数峰值三十万。现在热搜第一。”
林远沉默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周敏的声音很冷，“不只是解约的问题。你毁的是整个公司的声誉。”
林远还是没有说话。他能说什么？那是他说的，那些话是他真的想说的。压抑了五年，终于在那一刻爆发了。现在全世界都听到了，他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。
“我有一个方案。”周敏说，“你开一场直播，当众道歉，就说那条语音是伪造的，是有人恶意剪辑。我们可以帮你澄清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继续播。你的粉丝会回来的，黑红也是红。”
林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一声。很短，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。“你觉得有人会信吗？”
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。他想问一个问题：到底是澄清，还是继续骗？但他没问。因为他知道答案，在这个地方，在这个游戏里，真相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听话，是配合，是让那些付钱的人继续付钱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我配合。”
周敏明显松了一口气。法务翻开文件夹，开始讲具体的条款。林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从公司出来的时候，天更阴了。林远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沿着马路往前走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整天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——小吴的消息，粉丝的询问，陌生人发来的嘲讽或者同情。三十万人同时听到了他的声音，他们在里面找到了狂欢的理由，而他成了那个被审判的对象。
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手指僵住了。
苏晚晴。
那个五年前头也不回离开的女人。他们分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。她是调查记者，五年前还不是的时候，她是林远的女朋友。后来她进了媒体，做了调查记者，专门揭发各种黑幕。而林远成了一个笑话，一个被流量吞噬又被流量吐出来的笑话。
他接通电话，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苏晚晴的声音传过来：
“如果还想知道五年前的真相，明天中午十二点，老地方见。”
不等他回答，电话挂了。
林远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边，车流从身边掠过，行人匆匆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五年前的真相？哪个真相？是他酒后说的那些话，还是更早的、更深的、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揭开的秘密？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小吴发来消息：“林哥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林远看了一眼，没有回复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要变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