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1. 包装里加一层泡沫垫,缓冲运输颠簸。"
"2. 湿巾每箱多放两包。"
"3. 附赠一把小刀和一双一次性手套。"
"4. 写一份'食用指南',教消费者怎么剥榴莲蜜。"
"5. 物流更换更稳的快递公司,价格贵一点可以接受。"
写完,他拍照发给了李悦。
李悦秒回:
"陈老板,您这个**'反馈→改进'的循环**太重要了。这才是品牌能活下去的根本。我让团队把您的这五条做成新的 SOP,纳入下一批包装。"
"另外我跟您说——第一批的消费者里,有 30% 的人已经关注了我们的公众号。我们下一步会给他们做一个'老客户专属'的活动,**让老客户拉新客户**。"
"您那边——下一批果子什么时候能出?"
"十天左右。"
"好。我让市场部先预约这一批的产能。"
陈根生看着李悦的消息,没回。
他放下手机,蹲在院子里,又闻了闻那截黄花梨树根。
香气钻进鼻子。
脑子咔嗒了一下。
他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**直播爆了 300 箱不是大事**。
**大事是——直播爆了以后,消费者反馈了什么、他们满不满意、他们会不会复购**。
**爆一次容易,每次都爆才难**。
**而"每次都爆"靠的不是运气,靠的是品质**。
**品质是他一个人能控的**。
**营销是李悦那边的事**。
**他自己要做的,就是把控好品质——把每一颗送到消费者手里的果子,都对得起"根生一号"这四个字**。
这是他的**根**。
也是根生一号的**根**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他上山去了。
**该巡园了。
李悦的方案定了,包装做了,产品上市了,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。但陈根生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。这根弦是他在河南用几百万的代价换来的——越是一切顺利的时候,越要小心。
果然,问题出在了合同上。
李悦把合同草稿发过来的时候,陈根生看了三遍。第一遍没看出什么问题,第二遍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劲,第三遍把那几个不对劲的地方圈了出来。他看不懂法律条款,但他看得懂不对劲。那些条款的措辞跟他以前在河南签过的那些坑他的合同,有一种相似的“味道”。说不清是什么味道,就是觉得不舒服。
他没有自己硬扛,而是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。
“晚晴,你帮我看看这份合同。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。”
林晚晴说发过来。陈根生把合同发到她的邮箱。过了不到一个小时,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,语气不太好:“根生,这份合同是谁给你看的?”
“没人给我看,我自己看的。”
“你自己看出来的?”
“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劲,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。”
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你感觉对了。
这份合同有三个地方有问题。
第一个是品牌授权条款,写的是‘永久授权’,没有终止条件。你签了这个,这辈子根生一号这个品牌就不是你的了。”
陈根生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第二个是销售分成的计算方式。他们按‘销售额’分成,不是按‘利润’。你的包装、物流、推广成本都是你出,他们不分摊,但他们要从你的销售额里拿百分之十五。这意味着你的成本越高,他们的分成不变,你赚得越少。”
“第三个是争议解决条款。写的是‘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’。你在海南,他们在北京,一旦有纠纷,你得跑到北京去打仲裁。路费、律师费、时间成本,你都耗不起。”
陈根生门头皱的越来越深。
他想起了木材厂的合同,想起了钱德胜的合同。
一模一样的套路——用看似正规的条款,把所有的风险都推到他的身上。
“晚晴,这些条款是他们故意写的,还是疏忽?”
“你觉得呢?”林晚晴的声音很冷,“一份商业合同,起草的时候有法务审核,发给客户之前有业务审核。这种级别的‘疏忽’,不太可能。”
陈根生闭上眼睛。
他不是愤怒,是失望。
他以为李悦是不一样的。
她大老远从北京飞来,在院子里跟他聊天,吃婶婶做的饭,说“您的故事是最好的品牌”。那些话,那些表情,那些动作,看起来都是真的。
但合同不会骗人。
合同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们真实的想法。
“根生,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晚晴问。
陈根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跟她谈。”
“你还愿意跟她谈?这种公司,不值得合作。”
“晚晴,你不懂。”陈根生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河南的时候,我遇到这种事,要么忍了,要么翻了。忍了是自己吃亏,翻了是一拍两散。现在我想试试第三条路——把问题摆在桌面上,能谈就谈,不能谈再说。”
林晚晴没有反对。沉默了片刻,她说:“你把合同发给我,我帮你把有问题的条款逐条标注出来,你再跟她谈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陈根生坐在床沿上,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。他没有闻,只是攥在手心里。
树根已经跟了他三年了。三年里,他每一次遇到难题,都会把它拿出来闻一闻。它不会告诉他答案,但它能让他的心静下来。心静了,答案自己就出来了。
他把树根贴在胸口,想着李悦的脸,想着她说话的样子,想着她在院子里喝茶时跟婶婶聊天的样子。
那些是真的吗?
他不知道。
但合同上的字,是真的。
那天晚上,他没有立刻联系李悦。
他分析了一夜。
分析——**他到底要不要继续跟李悦合作**。
合作有合作的道理——她的团队专业,她有北京的资源,她能帮根生一号做品牌。
不合作有不合作的好处——他可以自己干,自己控渠道,自己控品牌,自己赚所有的钱。
但这两种选择,他都不能凭"感觉"做。
他要凭"利弊"做。
他拿出那张已经被他翻得有点旧的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,写下"合作的好处"和"合作的坏处"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