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外的空气,像凝固了一样。
丹宗的灰袍老者、器宗的石千山、符宗的干瘦老道,三个人呈三角之势站在白煞面前,表面上是同仇敌忾,暗地里各怀心思。
星海之主转世。
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热油里,把每个人心里的欲望都炸了出来。
丹宗老者摸着胡须,眼神时不时往禁制的方向瞟。星海之力啊,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,要是能研究透彻,丹宗的炼丹术起码能往上提三个档次。
符宗的干瘦老道眼珠转个不停。星陨箭阵他刚才看见了,威力惊人。要是能把这套阵法复刻下来,符宗的战力能翻一倍。
石千山面无表情,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剑上。器宗追求的是最强的法器,星海之主的本命玉佩,那可是上古神器级别的东西,谁不心动?
白煞把三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,心里冷笑。
一群乌合之众。
“三位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本座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“星海之主转世,谁都想分一杯羹。可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你们真以为,自己有那个本事?”
灰袍老者挑眉:“白煞使者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白煞淡淡地说,“星海之主是什么人物?上古大能,一念之间翻山倒海。就算转世了,也不是你们这些小鱼小虾能碰的。”
“你们今天敢动她一根手指头,等她恢复记忆的那天,就是你们宗门覆灭的日子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一滞。
几个小宗门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是啊。
那可是星海之主。
万年前威震天下的上古大能。
就算现在是个小娃娃,谁知道她什么时候醒?万一哪天恢复了记忆,找他们算账怎么办?
干瘦老道干笑两声:“白煞使者这话就不对了。她现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,等她恢复记忆,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。”
“就是。”有人附和,“说不定等她醒,我们都入土了。”
“再说了,那么大的机缘摆在面前,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。”
议论声渐渐起来了。
白煞也不生气,反而笑了笑。
“哦?这么说,各位是打定主意要跟仙宫作对了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化神期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了过去。
离得近的几个小宗门弟子脸色一白,差点站不稳。
灰袍老者往前站了半步,那股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。
“白煞使者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老头子我胆子小,不敢跟仙宫作对。可是吧,这秘境里的东西,自古就是各大宗门共享的。你们仙宫偷偷摸摸来这儿,还想独吞,说不过去吧?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干瘦老道立刻接话,“要不这样吧,你把禁制打开,里面的东西大家一起看。该是谁的就是谁的,公道自在人心嘛。”
石千山点点头:“我器宗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三个人一唱一和,把白煞堵得死死的。
白煞眼神一冷。
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“好。”他缓缓点头,“既然各位这么想见识见识,那本座就让你们开开眼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黑气。
灰袍老者脸色一正,石千山握住了剑柄,干瘦老道摸出了三张符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忽然……
“嗡。”
一道璀璨的星光,从禁制的缝隙里透了出来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,接连亮起。
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,透过禁制的裂缝,一点点往外渗。
红的像火,蓝的像水,绿的像树,紫的像雷,各色交织。
九道光交织在一起,顺着禁制的裂缝往外渗,在谷口映出一片绚丽的光幕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禁制是不透明的,里面什么情况根本看不清。
只能看到光,九道不同颜色的光,从缝里一缕一缕透出来。
可越是看不见,越让人心里发痒。
“那是……”干瘦老道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九道灵光!”灰袍老者倒吸一口凉气,“古籍里提过,星海之力显化,常有九道奇光相伴,没想到传说是真的!”
石千山握紧了腰间的剑。
九道灵光已经够惊人了,禁制里还藏着多少宝贝?
上古神器。
绝对有上古神器。
不只是他,在场的所有人,眼神都变了。
震惊、贪婪、狂热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白煞站在原地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看吧。
他就知道。
人性这种东西,最经不起考验。
星海之力摆在面前,有几个人能不动心?
他甚至不用动手,这群人自己就会打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白煞慢悠悠地说,“看到了吧。这就是星海之主,这就是星海之力。”
“你们真以为,凭你们几个,能守得住?”
灰袍老者没说话。
干瘦老道也没说话。
石千山的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白煞说得没错。
这么大的馅饼,谁都想咬一口。可问题是,咬不咬得动,咬了之后会不会崩掉牙?
仙宫势大,他们三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赢。
可是就这么放弃,又不甘心。
“我看这样吧。”白煞继续说,“咱们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干瘦老道忍不住问。
“人,仙宫要带走。”白煞说,“但是她身上的九只灵兽,还有那块玉佩,咱们可以商量着分。”
此话一出,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所有人的呼吸都粗了。
灵兽可以分?
玉佩可以分?
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石千山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干瘦老道眼珠子转得更快了。
白煞看着他们的表情,心里冷笑。
上钩了。
只要这群人动摇了,事情就好办了。
他接着说:“而且,仙宫还可以承诺,日后各大宗门到仙宫宝库挑选功法宝物,一律半价。”
半价!
这一下,连几个小宗门的宗主都心动了。
仙宫的宝库啊!
那可是修真界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。
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“本座说话算话。”白煞淡淡地说,“只要你们现在让开,让本座把人带走,刚才说的条件,全部作数。”
场面一下子僵住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丹宗、器宗、符宗三位宗主的意思。
这三家是领头羊,他们点头,其他人肯定跟着上。
他们要是不同意,也没人敢第一个出头。
灰袍老者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白煞使者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你当我们是傻子吗?”
白煞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人你带走,东西我们分?”灰袍老者摇摇头,“等你把人带走了,转头就可以不认账。我们上哪儿说理去?”
“就是。”干瘦老道立刻附和,“空口白话,谁不会说?”
石千山冷冷道:“要分,现在就分。人也不能带走。”
白煞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么说,没得谈了?”
“谈可以。”灰袍老者说,“人留下,东西大家分。仙宫拿大头,我们拿小头,公平合理。”
“做梦。”白煞冷冷地说,“人必须跟我走。”
“那没得谈了。”
灰袍老者往前站了一步,周身的气势缓缓升起。
干瘦老道和石千山也同时上前。
三股气势,同时压向白煞。
白煞眼神一厉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
双方剑拔弩张,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。
而禁制后面,却是另一片光景。
苏九歌倒在沈惊鸿怀里,脸色苍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。
“苏九歌!”沈惊鸿摇了摇他,声音都在抖,“你醒醒!”
没有反应。
星陨箭阵的消耗太大了。
他刚得到传承没几天,根本驾驭不住这么强的阵法。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极限了。
“怎么办……”沈惊鸿咬着唇,看向祭坛的方向。
团子还坐在那儿,周身星光缭绕,九道光芒在她身后缓缓转动。
第二层传承正在关键时刻,根本不能打断。
毛团蹲在团子旁边,神情凝重。
“团子的传承刚进入中段,至少还得两个时辰。”它说,“这两个时辰,禁制不能破。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沈惊鸿握紧了剑,“我来守。”
“你守不住。”毛团摇头,“白煞是化神期,你差太远了。这禁制本身是上古星辰大阵,按理说十个白煞也打不破。但苏爹爹刚拿到传承,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,全靠他一个人的星力硬撑。他一倒,星力断了,禁制自然也就撑不住了。”
沈惊鸿抿紧了唇。
不是禁制不经打,是人不行。
半个时辰。
远远不够。
沈惊鸿转头看向苏九歌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万灵归元佩!”
她伸手,从苏九歌怀里摸出一块翠绿的玉佩。
玉佩温润光滑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绿光。
“有用吗?”沈惊鸿问。
“应该有用!”毛团点头,“万灵归元佩能汇聚天地灵气,还能储存星力。苏爹爹之前肯定在里面存了不少!快,把它拿到禁制跟前去,能顶一阵子!”
沈惊鸿立刻起身,拿着玉佩快步走到禁制边。
玉佩刚靠近裂缝,上面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。
一股温和的翠绿光芒,从玉佩里涌出来,顺着裂缝渗入禁制。
原本摇摇欲坠的禁制,竟然真的稳住了一些。
裂缝不再扩大了。
“管用!”沈惊鸿眼睛一亮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毛团泼冷水,“万灵归元佩里的星力是死的,用一点少一点。最多也就撑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也比半个时辰好。”沈惊鸿说,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毛团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它说,“只能靠万灵归元佩硬撑。能撑多久算多久。”
沈惊鸿握紧了手里的玉佩。
翠绿色的光芒,透过她的指缝渗出来,映得她掌心一片温润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里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沈惊鸿松了口气,走到苏九歌身边,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。
她低头,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这个人,总是这样。
什么事都自己扛着。
从认识他到现在,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累。
可是再强的人,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啊。
“傻子。”她低声说,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话音未落。
“砰!”
谷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禁制猛地晃了一下。
万灵归元佩的绿光闪了闪,差点被震得脱手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毛团眯起眼睛,“外面那群人,终于忍不住了。”
沈惊鸿站在禁制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只见谷外空地上,光芒四射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丹宗的灰袍老者正跟白煞对掌,两人中间炸开一团气浪。
器宗的石千山挥剑而上,剑气纵横。
符宗的干瘦老道在后面扔符,一张接着一张,跟不要钱似的。
三家联手,对白煞形成了围攻之势。
沈惊鸿看着外面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不是帮忙。
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帮忙的。
他们是怕白煞把人带走,自己分不到好处。
等把白煞打退了,下一个就该冲进来抢了。
到时候,局面只会更糟。
沈惊鸿的心,又沉了下去。
她转头,看向祭坛的方向。
毛团蹲在团子旁边,察觉到她的目光,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。
“等。”
“等团子传承结束,什么牛鬼蛇神都得趴着。”
话虽这么说,毛团的语气里,也有一丝不确定。
第二层传承,没那么容易醒。
它看向谷外。
白煞虽然被三人围攻,却游刃有余,一点都不落下风。
化神期的强者,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
照这个架势打下去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。
而且,它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白煞明明可以直接破禁的,为什么要跟这群人废话这么久?
他在等什么?
毛团心里,隐隐升起一股不安。
谷外。
战斗正酣。
灰袍老者一掌拍出,丹火漫天。
石千山剑随身走,剑气如霜。
干瘦老道符箓乱飞,火光冲天。
三个人配合默契,把白煞围在中间,一招接一招,密不透风。
可白煞站在中间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。
任凭风吹雨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白煞冷笑一声,抬手一挡,石千山的剑“铛”地一声被弹开。
“你们三个,加起来也不够看。”
灰袍老者脸色一沉。
他知道白煞强,但没想到这么强。
三打一,竟然还占不到上风。
“别留手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用绝招。”
石千山点点头,剑尖指地,周身的剑气开始疯狂涌动。
干瘦老道也摸出了一张金色的符,脸色凝重。
三人同时蓄力,准备下一击。
白煞站在对面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往禁制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他心里冷笑。
这群蠢货,真以为他是在跟他们打架?
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。
等援兵一到,什么丹宗器宗符宗,全都是蝼蚁。
“打吧打吧。”白煞低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等你们打累了,就该轮到本座了。”
他抬眼,看向远处的天际。
几道黑色的遁光,正从天边快速靠近。
仙宫的援兵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