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早晨带着初秋的凉意，赵淑芬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。
她没敢太大动作怕吵醒老周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，双手捧着杯子站在窗前，看着小区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。脑子还在想那些照片——今天十点开幕，现在还不到八点。
“这么早。”
老周的声音从卧室传来，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你再睡会儿。”赵淑芬说，“我去活动中心看看。”
“跟你说了多少次，别紧张。”老周翻了个身，“那些照片我都看过好几遍了，没问题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赵淑芬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杯子里热水冒着热气，她喝了一口，烫得舌尖发麻。
八点半到的活动中心。李主任比她更早，正在展厅里指挥人摆椅子。三十张照片已经挂在墙上了，每张下面都有赵淑芬亲手写的文字说明。她走过去，仰着头一张张检查。
“赵阿姨来啦！”李主任看见她，“明远明月也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赵淑芬应了一声，伸出手又把墙角的相框往下按了按。
昨天夜里她来了三趟，检查相框有没有摆正。今天一早还是放心不下。
九点刚过，开始有人进来了。
先到的是林秀英，一进门就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我的天，淑芬，这都是你拍的？”
“就是瞎拍的。”赵淑芬赶紧说。
“你这叫瞎拍，那我们算啥？”林秀英走过去，盯着那张桂林山水看了又看，“这颜色，真好看。还有这张——”
她指的是赵淑芬在桂林街头拍的挑担老人。
“当时就是觉得好玩。”赵淑芬说。
“好玩能拍出这个？你这水平可以去参赛了。”
林秀英嗓门大，这一嗓子把后面进来的人都吸引过来了。赵淑芬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两步。
陆续有人走进来，有的她认识，有的是生面孔。大家在照片前停下来，有的点头，有的拍照，有的交头接耳。赵淑芬站在门口迎客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“随便看看随便看看”。
九点四十左右，赵明远和赵明月一起来了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走到她身边，“紧张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赵淑芬如实说。
“有什么紧张的。”赵明月挽住她的胳膊，“您这照片拍得多好。等会儿我给您多拍几张，发朋友圈。”
“你别瞎折腾。”
“我怎么是瞎折腾。”赵明月笑了笑，“妈，一会我给您和爸拍一张。”
刘芳没来，说孩子离不开人。赵淑芬理解地点点头。
十点，开幕式正式开始。
李主任在展厅中间搭了个简易的小台子，请赵淑芬上去讲几句。赵淑芬摆摆手说“我不去了”，被李主任一把拉上去。
“各位邻居，今天是我们社区的大日子。”李主任拿着话筒说，“赵淑芬阿姨的个人摄影展，正式开幕！”
底下响起掌声。赵淑芬站在台上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拍拍。”她结巴着说，“大家随便看看。”
林秀英在底下带头鼓掌，掌声更响了。赵淑芬眼眶一热，赶紧低下了头。
开幕式结束，人们开始自由参观。赵淑芬又回到门口站着，时不时有人过来夸一句“拍得真好”，她就笑着说“谢谢谢谢”。
十点二十左右，展厅里人更多了。赵明远和赵明月一左一右站在母亲身后，像两个护法。来参观的人看了照片，再看看赵淑芬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展厅里走了两圈，最后停在一张照片前。那是赵淑芬拍的漓江落日——晚霞把江水染成金色，远处的山峦像一幅水墨画。
他看了很久。
赵淑芬刚好走到附近，李主任跟在旁边。
“赵阿姨。”李主任叫她，“这张是谁拍的？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是自己拍的那张漓江落日。
“就是我拍的。”她说。
中年男人转过头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竖起大拇指。
“拍得真好。”
赵淑芬笑了。这一刻，她忽然想起老周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这些照片是给你自己看的。
原来，能被人看见的感觉这么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