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两点十三分。
手机响的时候，陆沉舟正在收拾房间。准确地说，是在翻找一些旧东西——母亲用来装针线的铁盒里，藏着一张被折了又折的老照片。
“陆先生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李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几分期待。
陆沉舟把照片放在桌上，边缘已经泛黄卷曲，但那个人脸还能看清——二十年前的父亲，笑容青涩，站在一座桥上，身后是初春的柳树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说。
窗外天色阴沉，像是要下雨。下午两点钟的光线已经很暗，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手机屏幕泛着白光。陆沉舟看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，然后穿上外套出门。
咖啡厅还是那家咖啡厅。李浩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。见到陆沉舟进来，他立刻站起身，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热情。
“来了？坐。”
陆沉舟坐下，没有碰咖啡。
“李经理，”他开门见山，“谢谢战队看得起我。但我想好了，我不去。”
李浩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想过可能被拒绝，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。
“你……不再想想？五万月薪，两年签约，还有比赛奖金分成。这个条件，在国内任何战队都是顶级的。”
“想过了。”陆沉舟语气平静，“我的战场在直播间，不在职业赛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。李浩愣了几秒，试图挽回：“我知道你直播做得不错。但直播和职业比赛是两个概念。你有天赋，有实力，如果你来战队，我保证不出一年，你就能上场打比赛。到时候你的收入会翻十倍不止。”
“李经理。”陆沉舟打断他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直播吗？”
李浩摇头。
“因为我父亲。”陆沉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马路上，车流穿梭，行人匆匆，“二十年前，他也是做直播的。后来被人陷害，身败名裂，最后郁郁而终。我直播，不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清白。我是要让他看看，他儿子能做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战队很好，但那里不是我要去的地方。”
李浩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说服显得格外可笑。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冲动，不是固执，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行吧。”他最终叹了口气，“既然你决定了，我也不勉强。不过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如果你改变主意，随时联系我们。”
陆沉舟和他握了握：“谢谢。”
走出咖啡厅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街灯刚刚亮起，把整条街染成昏黄的颜色。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真的要下雨了。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家，而是在街上走了很久。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，他停下来买了瓶水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周燃发来的微信：“哥，听说天火战队找你了？你咋想的？”
陆沉舟回复：“拒了。”
“？？？为啥啊！那可是天火！五万月薪！两年！”周燃一连串的问号后面跟着一个抓狂的表情。
“不想去。”陆沉舟打字很快，“我的直播还没做完。”
“哥你清醒一点！直播什么时候不能做！职业选手的机会就这一次啊！”
陆沉舟看着屏幕，笑了笑，没有再回复。
晚上七点，沈星遥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听说你拒了天火？”她的声音很大，透过听筒震得陆沉舟耳朵有点疼。
“嗯。”
“你傻啊！那可是天火！全国最强的战队之一！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陆沉舟的语气很淡，“但我不想去。”
沈星遥在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过。”陆沉舟站在窗边，看着城市灯火，万家灯火，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，“如果我去战队，就要放弃直播，放弃粉丝，放弃现在的一切。但我不想放弃。我想继续播下去，用自己的方式。”
“用你自己的方式……”沈星遥重复了一遍，突然笑了，“行吧，你牛。那战队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人家挺失望的，但说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后悔吗？”
陆沉舟摇头，尽管她看不见：“不后悔。”
挂断电话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陆沉舟打开电脑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桌面背景是一张截图——是他第一把吃鸡时的弹幕截图，满屏的“666”和“对不起”。
他移动鼠标，点开一个文件夹。里面存着一张照片——父亲年轻时的照片，在桥上笑着，身后是春暖花开的柳树。照片里的父亲和他现在差不多年纪，眼神里有光，那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关掉电脑，房间里彻底暗下来。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窗外开始下雨了。雨滴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陆沉舟站在窗前，看着雨幕中的城市。远处有一盏灯亮着，像是有人在加班，也可能是有人在等谁回家。
他的心里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