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香在室内缓缓散开,魏德清却没有立即开口。他站起身,缓步走向窗边,背对着陆沉舟。
“你父亲,是这个圈子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传奇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,“二十年前,直播行业刚刚起步,所有人都在摸索。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签约费,没有什么流量分成,做直播的人被当成笑话。但你父亲不信邪。”
陆沉舟保持着沉默,但手指已经微微攥紧。
“他从一个小小的游戏解说做起,用了三年时间,把‘星辰直播’做成了行业第一。”魏德清转过身,眼神变得深邃,“那时候的他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能改变整个行业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陆沉舟问,声音比预想的更平静。
魏德清苦笑:“后来,他被人陷害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残忍地刺进陆沉舟心里。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的答案。
“什么人?”
“生意场上的对手,直播圈里的同行,还有……”魏德清顿了顿,“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。他们联手做局,伪造了你父亲使用非法手段的证据。一夜之间,所有的合作商都解约,所有的平台都封杀他。”
陆沉舟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把他吞噬的东西。
“他解释过吗?”他问。
“解释?”魏德清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你觉得有人会听吗?舆论就是这样,当你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,所有的解释都只会变成更多的笑料。你父亲试过,他找过媒体,找过官方,但没有人相信他。”
“所以他选择了离开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魏德清走到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站在舞台中央,身后是数以万计的观众。男人的脸庞坚毅而自信,那是属于巅峰时期的光芒。
“这是你父亲最后一次公开露面。”魏德清说,“那天之后,他就消失了。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,有人说他是心灰意冷。但我知道,他是被活活气死的。”
陆沉舟盯着照片上那张陌生的脸。那是他这一世生物学上的父亲,但他从未见过对方。记忆里只有母亲的抱怨和叹息,还有那些深夜里母亲独自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。
“郁郁而终。”魏德清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禁忌,“他走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人。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,早就散得干干净净。”
办公室陷入死寂。陆沉舟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,像一片海洋。
“所以您今天找我,是想说……”他背对着魏德平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想说,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。”魏德清在他身后开口,“都是那种不愿意解释,只想用实力说话的人。”
陆沉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
“我查过你的比赛录像。”魏德清继续说,“你的操作,你的意识,你的风格……全都像极了他。看到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这一定是他的孩子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?”陆沉舟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让我永远不知道,不是更好吗?”
“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。”魏德清叹息,“而且,我欠你父亲的。我没能帮他,现在,我想帮他儿子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这个老人。七十多岁的魏德清,在商场上纵横了一辈子,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林皓的事,我已经处理了。”魏德清说,“但这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。你父亲当年的敌人,不只是林家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当年陷害你父亲的人,现在还在这个圈子里。”魏德清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他们或许已经换了一副面孔,换了一个身份,但他们从来没有消失过。他们看着你崛起,就像当年看着你父亲崛起一样。”
陆沉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成形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决心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魏德清点头,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:“上面有一个地址,和一个名字。如果你决定要查下去,可以去找他。他是你父亲的老部下,也是少数几个相信你父亲清白的人。”
陆沉舟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。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手写的字:老地方见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问。
“因为这是我欠他的。”魏德清转身,重新泡了一杯茶,“而且,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。或许这一次,真相能被揭开。”
陆沉舟将名片收好,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握住门把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“魏老,”他没有回头,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魏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要小心。那些当年陷害你父亲的人,现在还在这个圈子里。他们不会坐视你成长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陆沉舟一步步走着,心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。悲愤、决绝、还有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释然。
原来他一直走的这条路,父亲曾经也走过。那些质疑,那些诋毁,那些试图用舆论毁掉一个人的手段……全都一模一样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周燃的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二十年前,关于我父亲的所有资料。一件都不要漏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