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光。白墙。药水瓶排成三行,立在金属架上,瓶身贴着编号标签,边缘已经卷了。
白教授从显微镜前直起身。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左手腕上一枚细环,卡在桡骨上,银灰色的,不像是饰品。
"叮——白教授,有情况。"
AI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浮上来,空气本身在开口说话。平板屏幕自动亮了,一封邮件摊开,发件人那一栏被加密代码替了。
白教授滑了一下屏幕。
『唯一幸存者:墨念』
『男尸颈部撕裂伤——确认为祈神者所致』
『判定:高危』
她目光停在"高危"上。
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。紫发女孩走过来,没靠太近,只歪着头瞟了一眼。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,像水面下有一尾鱼慢慢游过去。
"吸血鬼?"她说,"不是灭绝了吗?"
白教授没回答。她点开附件里的照片——男尸颈侧,三道平行的伤口,间距均匀,边缘干净,没有毛边。像刀切的,但法医报告上写着:无工具痕迹。
指甲。
她把照片放大一角,角落里贴着一枚标签:『已确认死者为青棘成员』。
白教授关掉这张。第二张弹出来——墨念的证件照。黑发,白底,表情平得像一面冻住的湖。眼睛是空的,那种"没睡醒"的空不同,她看着镜头,但镜头里没有她。
"十七岁。"白教授念出来。
紫发女孩的手臂搭在椅背上:"青棘的人绑了她朋友,逼她加入。"
"她没同意。"
"然后她杀了他们。"
白教授没有接话。她把屏幕划到第三张——黄念念的尸检报告摘要,上面一行字浮出来:
『全身玻璃纤维刺入。肺组织含大量纤维沉积。』
"她想喊什么。"白教授说。
紫发女孩也看见了那句话。她没出声,下巴微微低下去,浅灰色的眼睛暗了一度。
"……所以墨念把人杀了。"
白教授把平板放下,靠回椅背。冷光落在她镜片上,反出两小块白色的亮斑。她安静了一会儿,像在等什么话自己浮上来。
"吸血鬼在神罚里灭绝了。"她说,"记载只剩下三百字,没有教义,没有祷词,没有传承。"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天没全亮,城市尽头有一线薄薄的红。
"有人从三百字里祈到了神。"
紫发女孩站直了:"你打算怎么办?"
"青棘折了人,不会放过她。单枪匹马的祈神者,活不了太久。"
白教授推了一下眼镜。镜片下面那双眼睛映着窗外的光,从红的变成橘的,橘的变成金的。
"派零野去。"
"带什么话?"
白教授把平板扣在桌面上,声响不大,但很沉,像锁落进了槽里。
"带一句话——'
她顿了顿。
"她不用一个人扛。"
紫发女孩看了她两秒。然后转身,走了。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药水瓶立在架子上。屏幕暗下去,只留下一个淡灰色的休眠图标,一明,一灭。一明,一灭。
像心跳。
远处,第一缕光终于越过了楼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