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二次下潜
基地上空,那架小型特制飞行器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最终化作悬停在头顶的、稳定而压迫的低频轰鸣。
狂风被旋翼卷起,吹得临时起降坪边缘的尘土与碎草低伏翻滚。
舱门滑开,没有多余的寒暄,我抱着箱体,在一名队员的搀扶下,再次踏入昏暗的机舱。
萧清雪已经坐在主控位,侧脸被屏幕上跳动的各类数据流映得明明灭灭。
她没回头,只是透过前挡风玻璃,望向夜幕下矿区的方向,那里像一块巨大而沉默的伤疤。
“坐标已锁定,螺旋坑边缘三号观测点。”她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清晰传来,“根据最新扫描,坑体在过去四小时内,边缘新增裂纹十七条,内部能量读数持续缓慢攀升。作业窗口期,预估四十分钟。”
四十分钟。我默念这个数字,感觉它像沙漏里正在坠落的沙粒。
飞行器撕裂夜幕,向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疾驰。
很快,下方那巨大的、不规则的坑洞再次映入眼帘。
仅仅隔了数小时,它的边缘显得更加破碎、狰狞,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,许多裂纹深处,都透出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泽,如同大地皮肤下缓慢脉动、呼吸的血管。
那股沉闷的、源自地心深处的搏动感,即便隔着舱壁和数百米高度,依旧隐隐传来,敲击着人的耳膜和心脏。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箱体。
它的重量似乎又沉了一些。
表面那些灰红交织的纹路依旧,但在我用自身精血混合了师门密藏的“秘银粉”,勾勒出的几个关键微型阵法节点上,正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乳白色光晕。
这些光晕像一层薄薄的、有生命的膜,覆盖在躁动的灰色纹路上,两者相互渗透、制衡,维持着一种脆弱而精妙的平衡。
箱体内部,那暗红色的核心光芒,比之前似乎凝实了一分,隐隐透过“外壳”显现出来,像一颗被禁锢在石头里的、微弱的心脏。
“抵达作业点上空。”萧清雪的声音打断我的观察。
飞行器悬停在螺旋坑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岩台上空。
下方,正是选定的那处凹陷区——能量读数较高,意味着地脉活性强,方便引导;相对稳定,则是安全操作的基础。
肉眼可见,凹陷处的岩壁呈现一种异常的暗紫色,仿佛被某种能量长期浸染,石质变得有些类似玉质的半透明感,内里却又有无数细密的、仿佛活物的纹路在缓缓流转。
“释放‘静默力场’,延伸作业平台。”萧清雪下令。
机腹下传来轻微的嗡鸣,一道淡蓝色、半透明的波纹状力场如同水母的触须般垂落,精准地覆盖在凹陷区上方,迅速凝实、扩展,最终形成一个约十平米大小的悬空平台。
力场与下方躁动的地脉能量接触,发出细微的、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“滋滋”声,边缘泛起涟漪,将下方涌上来的混乱能量流无声地排开、抚平。
“林默,你只有二十分钟的力场维持时间。”萧清雪回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锐利,“压力比预估要大。力场对下方能量的‘静默’效果正在被持续消耗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,抱着箱体走向舱门。
两名队员架设好简易的升降索具,我深吸一口气,将箱体用特制的固定带紧紧绑在身前,然后顺着索具,缓缓降落在那片淡蓝色的力场平台之上。
脚踩上去的瞬间,一股微弱的悬浮感和冰凉触感透过靴底传来。
平台稳固,但下方传来的、那种无处不在的、带着贪婪意味的能量“舔舐”感,却清晰无比,如同站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舌头表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、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古老尘埃的气味。
我迅速走到平台中央预设的锚点阵法处——那是陈博士结合现代能量学理论与我提供的部分阴门阵图,临时赶制出来的稳定装置。
将箱体从身上解下,小心地放置在阵法中央的凹槽内。
箱体落入的瞬间,阵法边缘的几枚低频能量晶石依次亮起,发出柔和的白光,与箱体表面的乳白色秘银阵法光芒隐隐呼应。
没有时间适应环境。
我立刻盘膝坐在箱体前方,双手虚按在箱体两侧。
左手拇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我强迫自己忽略它。
闭目,凝神,将体内刚刚依靠药力恢复一丝的灵力,如同抽丝剥茧般,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。
灵力顺着掌心,缓缓注入箱体。
它并非直接灌入,而是如同最灵巧的触须,沿着我之前用精血秘银勾勒的路径,流向那几个被设定为“漏斗”的关键节点。
同时,右手的短镊早已握在手中,镊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个最明亮的漏斗节点边缘,以自身魂力为引,轻轻一“拨”。
“嗡……”
箱体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般的震颤。
表面那些乳白色的阵法光芒瞬间变得活跃起来,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水流,开始沿着特定的轨迹流转。
与此同时,漏斗节点处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“吸力”产生了。
肉眼可见的,坑洞内那些缓慢流动的、纯净度较高的暗紫色能量细流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开始脱离它们原本混乱的轨迹,如同百川归海般,丝丝缕缕地向着箱体表面的“漏斗”节点汇聚而来,被轻柔地“吞”入那些灰色纹路之中。
随着纯净能量的吸入,箱体内部,那暗红色的核心光芒微微一亮,脉动似乎变得更加有力、更加规律。
而箱体表面,与“漏斗”节点相对应的另一处“阀门”节点,也开始发挥作用。
一丝丝灰黑色的、带着明显暴戾与杂质气息的能量,如同被过滤出的废渣,从阀门节点中被缓缓“挤”出,刚一脱离箱体表面,就在力场的压制下无声溃散,没入四周的空气中。
过程平稳得超乎预期。
箱体的震动频率稳定,吸入与排出的能量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。
我能感觉到,箱体与下方地脉能量之间那层由我的血魂构筑的“缓冲层”,正在发挥作用,过滤着最狂暴的冲击,只留下相对温和的部分进行交换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力场平台下方的能量躁动似乎被这有序的“抽吸”抚平了一丝,连那沉闷的搏动声都仿佛变得遥远了一些。
然而,就在第三分钟将尽的刹那——
“咚!”
一声沉重、古老、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搏动,毫无征兆地从坑洞最深处传来!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近!
紧接着,我“感觉”到,一股沉重无比、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冰冷“饥饿”的意念,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,顺着我刚刚建立起来的、引导能量流的“通道”,逆流而上,狠狠撞向我的意识!
“哼!”我闷哼一声,眼前瞬间发黑,耳中嗡鸣作响,仿佛有无数个饥饿的嘴巴在同时嘶吼。
维持引导的灵力差点溃散。
更糟糕的是,箱体表面,那些原本平稳流转的灰色纹路,突然像是受到了剧烈刺激,开始疯狂闪烁,明暗不定!
乳白色的秘银阵法光芒被压制得急速收缩,箱体的震动陡然加剧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内部那暗红色的核心光芒也变得紊乱、明灭!
同步了!
那地脉深处的“食欲”,它的搏动节奏,竟然在主动向箱体吸收能量的频率靠拢、同步!
它试图通过这种同步,反过来掌控、甚至吞噬这个正在从它身上“吸血”的端口!
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
眉心的空洞感再次被撕裂般的剧痛取代。
我咬紧牙关,牙龈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,将全部精神力集中起来,疯狂加固着灵力通道,抵抗着那逆流而来的、充满贪婪与暴戾的意念冲击,同时拼命稳住箱体内部的能量循环,不能让它崩溃!
“萧清雪!”我用尽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吼声,声音在风中破碎,“正下方!三十度角!用雷法轰击能量主流外侧岩壁!打断它的节奏!要快!”
头顶的飞行器没有丝毫犹豫。
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道凝练无比、跳跃着刺目青色雷光的刃芒,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,精准无比地劈向我指定的位置——那里是下方暗紫能量流最汹涌的主流旁边,一处看似不起眼、但根据刚才“透视”感知,却是能量脉络一个次要节点的岩壁!
“轰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岩石的崩裂声响起!
青色的雷霆之力悍然炸开,狂暴的雷电能量瞬间搅乱了那一片区域的能量场。
原本平稳(相对)流动的暗紫能量主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干扰猛地一冲,节奏顿时紊乱,如同被石头砸中的溪流,瞬间断流、飞溅!
那股逆流而上的、沉重古老的“饥饿”意念,仿佛被这粗暴的打断激怒了,又像是失去了精准的“坐标”,猛地一滞,然后带着一种更加狂暴却失去了明确指向的愤怒,轰然散开,冲击得力场平台都剧烈摇晃了几下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打断!
箱体表面疯狂闪烁的灰色纹路骤然一顿。
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,将最后的精神力如同钉子般楔入,强行稳住了灵力通道和内部的循环。
乳白色的阵法光芒重新大盛,将紊乱的灰色纹路再次压制、梳理。
漏斗节点贪婪地抓住机会,从变得混乱的能量流中,猛地吸入了一大股相对纯净的暗紫能量,同时阀门节点喷出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杂质。
一个循环,强行完成。
箱体的震动重新变得平稳、规律,表面的光芒虽然略显黯淡,但那种致命的闪烁和紊乱消失了。
内部核心的暗红光芒凝实、稳定,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一分。
我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,但不敢松懈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对抗,几乎抽干了刚刚恢复的一点精力。
然而,就在心神稍松的这一刹那,通过箱体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、奇异的“观察窗口”,借助它刚刚吸收的那一大股纯净地脉能量作为“媒介”,我的感知被猛地拉深、拉远!
我“看”到了。
在螺旋坑最深沉的黑暗之下,在那团巨大的、充满贪婪“食欲”的活跃能量团块的“内部”,在无数疯狂舞动、如同活物根脉的包裹之中……
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。
一个极其古老、规整、冰冷、与周围狂野生机的根脉风格截然不同的……几何结构的轮廓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能量的狂潮中心,像是被遗忘的基石,又像是被封印的……核心。
“萧队,”我抬起头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望向悬停在上方的飞行器,那里萧清雪的身影映在舱窗后,正紧紧盯着我,“刚才……我好像,‘看’到了别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