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5章 端口协商
通讯面板上的红色警示灯跳动得更快了，像是某种焦躁的心跳。
张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克制，仿佛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而专业："萧队，总部已经调取了矿区全部监测数据。
专家组十五分钟前完成了紧急评估。"
萧清雪没有回应，只是抬手在通讯面板上按了一下，指挥中心的全息信号被直接接进医疗室。
一块淡蓝色的光幕在房间中央展开，上面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面孔——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严肃的老人，穿着深色的制服，肩章上的标识我认不出来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，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。
"萧清雪少校。"老人开口，声音平稳而有力，没有任何寒暄，"情况已经汇报至最高决策层。
总部意见如下。"
他顿了顿，目光似乎透过屏幕扫了一眼我怀中的箱体，又迅速收回。
"箱体已成为不可控变量，且主动关联地脉危机。
按规程，应立即进行深度能量封印，转移至最高隔离设施。
矿区地脉问题由工程队以常规手段处理。"
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像是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张副官的声音适时插入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："萧队，总部已经同意，封印小组四十分钟后抵达。
他们带了六级灵力抑制阵盘，足够压制箱体目前的能量波动。"
我靠在床头，听着他的话，胸口那股因为精血损耗而残留的闷痛，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取代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……抵触。
封印？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箱体。
那些灰红交织的纹路依旧在表面缓慢流动，偶尔有极淡的暗紫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它的重量压在膝盖上，冰凉而实在，带着一种微弱的、稳定的脉动。
那脉动，此刻仿佛在回应我的注视，轻轻跳了一下。
脑海中，天工缝魂系统的界面幽幽浮现，一行冰冷的文字在视野边缘闪烁——
【警告：目标箱体已与地脉深层网络产生高风险共鸣连接。
强制切断连接，将导致未知意识体通过残存通道进行定向反扑。
预测反扑能量峰值：当前读数×10³。】
【提示：高风险共鸣可转换为可控资源通道。
宿主具备转换条件。
风险等级：极高。
收益评估：未知。】
我闭了闭眼，将那行提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，然后睁开。
"我反对。"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医疗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，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萧清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没有惊讶，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开口。
张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："林先生，这是总部专家组的评估结果——"
"封印它，等于掐断一个可能被控制的'观察孔'和'缓冲器'。"我打断他，声音沙哑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"下面那个'食欲'意识正活跃，它已经通过那些根须和箱体建立了某种连接。
你们现在要做的，是强行把一个正在被它'盯'着的东西拽走，然后告诉它'别想了'？"
我停顿了一下，感觉眉心的空洞感又在隐隐作痛。
"强行封印箱体，可能刺激它通过地脉网络发动更猛的反扑。
那时候，我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。"
我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粗暴，但这是我能想到的、最准确的描述。
那个地脉深处的"食欲"，我在坑底感受过它的贪婪与暴戾，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思维的东西，原始、本能、不讲道理。
你不能用人类的逻辑去揣度它会怎么"想"，你只能假设它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"要"。
张副官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反驳的措辞。
就在这时，陈博士推了推眼镜，开口了。
"林先生的担忧，有数据支持。"
他的声音平稳而客观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。
手指在全息显示屏上快速滑动，调出一组复杂的曲线图。
"箱体当前与地脉的能量交换处于动态平衡，虽不稳定，但整体能量读数上升曲线平缓。"他指着屏幕上那条缓慢攀升的蓝线，"从坑底脱困至今，能量增幅控制在百分之三点七以内，远低于我们的警戒阈值。"
他又调出另一组数据，这次是一条陡峭的、几乎垂直向上的红色虚线。
"但如果强制切断连接，根据模型预测，平衡将在零点三秒内瞬间打破。
能量扰动峰值将比现有读数高三个数量级，也就是——"
他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那端的老人。
"——一千倍。"
医疗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能听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"嘀嘀"声，能听到远处某个房间里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。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衬得那片沉默更加令人窒息。
老人的脸色没有变化，但我注意到他身后有人在快速记录着什么，动作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。
"萧少校。"老人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语调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，"你有什么看法？"
萧清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在检测台旁边，目光从全息屏幕移向我怀中的箱体，又移向陈博士面前的数据模型，最后落回到屏幕那端的老人脸上。
我看到她的手指在腰间的枪套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，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"我们需要一个中间方案。"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沉稳而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。
"既不封印，也不放任。
目标是：在箱体与地脉之间建立一个可控、可监测、必要时可紧急切断的临时连接通道。"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我和陈博士。
"将不可预测的随机共鸣，转化为可调节的定向疏导。"
老人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但没有立即反驳。
他身后传来一阵低语，像是有人在快速讨论着什么。
陈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推了推眼镜，手指飞快地在全息屏上调出更多的数据模型，嘴里喃喃自语："可控连接……定向疏导……理论上可行，但需要一个足够精准的能量调控节点……"
"我能做。"
我开口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。
左手拇指的伤口在动作牵扯下传来一阵钝痛，但我顾不上这些。
"阴门安魂锁脉的手法，配合陈博士的能量隔离场，我可以——"我顿了顿，脑海中快速闪过师门手札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褪色的朱砂小字，"在箱体表面那些灰色纹路的关键节点上，构建微型的'漏斗'和'阀门'。"
我抬起右手，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着。
"引导它，只'吸'那些相对纯净、狂暴性低的地脉能量流，同时释放掉它内部积累的暴戾反馈。
就像……"我想了想，"就像给一个发烧的病人做血液透析，把毒素过滤掉，留下有用的。"
"但这个操作，需要贴近地脉活性区进行。"
我说完最后一句话，看向萧清雪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，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可行性，又像是在评估我此刻的身体状态。
老人在屏幕那端开口了："萧少校，这个方案的风险评估——"
"需要十五分钟。"萧清雪打断他，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，"陈博士，十五分钟内给我一份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和操作流程。
林默，你列一份所需材料清单。"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步伐很快，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"张副官，通知飞行器组，做好二次出动准备。"
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"咔嗒"。
我靠回床头，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眉心的空洞感再次涌上来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我低头看向怀中的箱体，那冰凉的重量压在膝盖上，灰红交织的纹路在灯光下缓缓流动，偶尔有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它安静地躺着，像是在沉睡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脑海中，天工缝魂系统的提示文字依旧在视野边缘闪烁，冰冷而沉默。
我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微弱的、稳定的脉动透过掌心传来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窗外，夜色沉沉。
基地上空，一架小型特制飞行器的引擎声，正在由远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