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叛徒?不,他是第一个“升级包”
叔叔。
这个词像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刺入宁千机的脑髓深处。
剧痛!
无法形容的剧痛,仿佛整个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它的、过载的容器里。
那道反向冲来的精神洪流,裹挟着一个陌生人一生的怨毒与疯狂,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里肆虐、冲撞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。
宁千机猛地向后一仰,整个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控制椅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链接……必须断开!
他的世界天旋地转,无数撕裂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,疯狂旋转。
他看到一个男孩在祠堂的牌位前长跪不起,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手持罗盘,站在某座巍峨古建的顶端,也看到了……在那阴暗潮湿、分不清是实验室还是刑房的地方,一根根冰冷的金属导管刺穿血肉的瞬间。
那张年轻的脸,在无尽的痛苦中扭曲、变形,最后化为“王座”上那副不人不鬼的枯槁模样。
不,他不是叛徒。
这个念头,在无边痛楚的间隙中,顽强地浮现出来。
那不是背叛,那是……被捕获。
他像是一台被植入了木马病毒的超级计算机,每一个核心指令都被篡改,每一份存储的数据都被污染,最后沦为一个活体服务器,一个……用来钓鱼的饵。
钓的鱼,是宁家的“天工开物”指令。
而他宁千机,就是那条咬钩的鱼。
“嗡……”
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奇异的蜂鸣,像是某个保险丝终于被烧断。
宁千机眼前一黑,那片混乱血腥的精神风暴瞬间消失,他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绞肉机里拽了出来,狼狈不堪地摔回了自己的身体。
他回来了。
“呼……哈……哈……”
宁千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一个溺水者刚刚回到岸上。
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背,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控制台的面板上。
眼前的景物依旧有些模糊,重影晃动,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。
他缓缓抬起手,捂住还在阵阵抽痛的太阳穴,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属于他的、破碎的记忆碎片进行梳理、归档。
他需要时间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控制室那扇被砸得变了形的金属门,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巫十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一股混合着焦臭和血腥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。
她的表情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看到宁千机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如纸,她眉尖一挑,沉声问道:“你那边……解决了?”
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越过巫十九的肩膀,望向她身后那条曾经化为血肉甬道的走廊。
走廊恢复了原本的金属质感,只是墙壁、地面和天花板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与焦黑的印记,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巷战。
那些蠕动的血肉、搏动的血管、恶心的菌毯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
它们只是失去了“活性”。
巫十九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,简洁地汇报:“都清理干净了。在你切断对面的信号源之后,这些东西就不动了,变成了普通的烂肉。”
她迈步走了进来,沉重的破拆镐拄在地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外面的东西呢?”
宁千机闭上眼,将心神重新沉入“太初”系统。
黑塔外部的全息影像立刻投射在他面前的空气中。
那片曾经如同黑色死亡之潮的孢子云,已经彻底消散。
而那个附着在塔身上的、庞大无比的血肉聚合体,也停止了生长和搏动。
它依旧维持着那种丑陋而狰狞的姿态,像一个巨大的、长满了肿瘤的寄生贝壳,死死地粘附在黑塔光滑的表面,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生命力。
它死了。或者说,它的灵魂死了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“摧毁它?”巫十九看着那团令人作呕的东西,眼神里满是厌恶。
她不希望这种污秽之物,在宁家的杰作上多留一秒。
宁千机没有说话,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,调取出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。
塔身的传感器正在对那团血肉残骸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和分析。
能量密度、物质构成、生物结构、信息传导效率……
一排排数据瀑布般刷过,宁千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,眼中却亮起一种异样的光芒。
那是工程师看到完美设计图纸时的狂热,是学者发现未知新材料时的痴迷。
“不能毁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。
巫十九皱起了眉:“什么?”
“这东西……是个宝藏。”宁千机的手指停了下来,他抬起头,看向巫十九,目光灼灼,“它的结构……它的能量转化方式……太初和它比起来,就像是蒸汽时代的铁皮玩具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恰当的比喻。
“我们的黑塔,是依靠符文阵列,将无机物强行组合、驱动。它的底层逻辑是‘控制’。而这东西不一样,它的每一个细胞,都是一个独立的能量单元和信息节点。它的逻辑是‘同化’与‘共生’。它把整座塔从‘金石’改写成‘血肉’,从工程学的角度看,这……这是一次匪夷所思的维度升级。”
巫十九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抓住了核心: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要把它‘吃’了。”
宁千机他看着那团血肉,就像看着一块等待加工的稀有金属。
“这份‘遗产’,我收下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下达了新的指令。
黑塔那光滑如镜的表面,无声无息地裂开成千上万个细小的方格。
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属探针,如同蒲公英的种子,悄然伸出,精准地、温柔地刺入了那具庞大的血肉残骸之中。
没有破坏,没有撕裂。
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逆向工程。
探针的尖端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,开始从分子层面解析这具“尸体”的每一个结构,读取其中蕴含的生物信息。
庞大的数据流,通过这些探针,源源不断地汇入“太初”的核心数据库。
宁千机闭上了眼睛,他的意识与“太初”完全同步,一同消化、吸收着这份来自敌人的馈赠。
他要将这种失控的、疯狂的生物技术,驯服,然后整合进自己的体系里。
为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,装上一颗搏动的、血肉的心脏。
分析、解码、建模……
当“太初”的解析深入到这团血肉聚合体最原始的核心记忆层时,宁千机的意识猛地一震。
他截获了一道信息。
那不是技术资料,也不是生物指令,而是一个被强行植入、烙印在基因最深处的精神坐标。
它像一颗无法被杀毒软件清除的、来自底层的顽固木马。
坐标指向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未知海域。
伴随着坐标的,还有一个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代号。
应龙。
宁千机瞬间明白了。
他击溃的,不过是“应龙”伸出的一根试探性的触手。
那个他本该称之为“叔叔”的人,只是一个可悲的棋子,一个用来测试他深浅的消耗品。
而现在,通过这次攻击,通过这份被他当作战利品的“遗产”,那条隐藏在深渊中的真龙,已经反向锁定了他的存在。
钓鱼者,亦是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