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早已料到,明日的江家,必有一场风浪。
可她终究低估了裴烬的执行力。
也低估了他口中“风波”二字的真正分量。
这一夜,她睡得极浅。
枕头上萦绕着清冽雪松气息,真实又滚烫,时时刻刻提醒她,昨夜的相拥与告白,不是虚妄幻梦。
心跳泡在温热蜜水里,甜得发飘。
她闭眼是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,睁眼是他故意复述她心声、看她窘迫难耐的坏笑。
【完了。以后在他面前,我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。】
她把脸埋进枕头,无声闷嚎。
【就算有菠萝包能屏蔽读心……对着他这张脸,我真的舍得开启吗?】
答案,早已心知肚明。
辗转反侧,胡思乱想至天光微亮,她才堪堪坠入浅眠。
可睡意未深,楼下一声压抑至极的惊呼,骤然将她拽回现实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?!”
是大哥江闻舟的声音。
素来沉稳低哑、如大提琴低音的声线,第一次陡然拔高,盛满颠覆认知的难以置信。
江稚鱼浑身一激灵,瞬间清醒。
来不及换衣,一身毛茸茸的白兔睡衣,趿拉着拖鞋,快步冲出卧室。
她扑到二楼雕花栏杆前,俯身朝下望去。
楼下宽敞客厅,气氛凝滞到诡异。
江家五位主子尽数在场。
威严深沉的江父江盛海,沉稳持重的大哥江闻舟,精明锐利的二哥江闻礼,脾气火爆的三哥江闻璟,温润阳光的四哥江闻麒。
五人皆着家居睡衣,发丝凌乱,显然都是凌晨被骤然惊动,仓促起身。
一张张平日里从容自若的脸,此刻统一挂着同款神情——震惊、茫然、呆滞,像是集体撞见了天方夜谭。
五人合围的茶几中央,唯独一人闲庭自若,置身所有慌乱之外。
裴烬。
他已然换了一身挺括黑色高定西装,衬得身姿挺拔利落,肩线凛冽,气度矜贵。
单人沙发上,他双腿交叠,姿态优雅从容,不像是登门江家,倒像是坐镇顶级酒会的上位者。
指尖捏着白瓷茶杯,慢条斯理吹开浮沫,闲适淡然。
周遭江家人全员失神错乱,与他的从容淡定,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。
江稚鱼的视线瞬间锁定梨花木茶几。
数份雪白文件平铺摊开,页脚烫金logo,在清晨天光里,亮得夺目刺眼。
她心头骤紧,满脑疑惑飞速翻涌。
【一大早带文件上门?
这是砸场子?
他昨晚说,要让江家人收到答复……
难道不是休战协议,是宣战书?】
来不及细想,她踩着拖鞋噔噔噔快步冲下楼。
她一现身,全屋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。
江盛海望着自家女儿,素来商场杀伐、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,写满复杂心绪。
他抬手拿起一份文件,指尖竟微不可察地发颤,嗓音干涩沙哑:“稚鱼,过来。”
江稚鱼快步上前,凑至他身侧。
江盛海指着文件标题,一字一顿,字字沉重:“股权无条件转让协议书。”
他抬眼,死死盯着女儿,语气彻底变调:“裴烬将裴氏核心子公司,奇点智能,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,全部转到了你名下。”
嗡——
江稚鱼大脑瞬间空白,彻底懵滞。
奇点智能。
裴氏押注未来十年的顶级战略布局。
原著里横扫全球AI市场、市值万亿,稳居行业霸主,是裴烬商业帝国最核心、最璀璨的底牌。
百分之五十一。
是绝对控股,是全盘执掌。
他把自己未来的江山核心,尽数给了她?
她猛地抬眼,怔怔看向裴烬。
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,裴烬抬眸望来,眼底漾着浅淡笑意,温柔又理所当然。
他抬手举杯,朝她遥遥一敬,姿态从容,似在庆贺专属二人的圆满。
“不止这些!”
二哥江闻礼猛然回神,抓起另一份文件,指尖用力几乎戳破纸面,声音带着极致的荒谬与亢奋:“城东地王地块!我们和裴氏死斗半年、寸土必争的新区核心地块!”
“他主动撤销所有竞标,还把暗中收购的整片周边零散地皮,全部——以一元象征性价格,转让给江氏集团!”
江闻礼深喘粗气,心绪彻底失控:“他的律师说,这些……只是给你的零花钱。”
“零花钱?”
三个字,如连环惊雷,狠狠炸在江稚鱼脑海。
百亿价值的核心地皮,掌控未来整片新区的发展命脉,竟只是她的零花钱?
离谱,荒唐,却又真实摆在眼前。
她像坠入一场盛大又不真切的幻梦。
【疯了,裴烬绝对疯了!
这哪里是示好,分明是散尽基业!
裴氏董事会和一众股东,岂会容忍他这般手笔?】
她心底疯狂咆哮。
江家几兄弟的震惊与不解,与她如出一辙。
脾气最急的江闻璟率先憋不住,指着裴烬厉声质问:“姓裴的!你到底想干什么!打一巴掌给甜枣?你这哪里是甜枣,是整座金山!”
“你安的什么心?想用滔天财富砸晕江家,拐走我妹妹?!”
四哥江闻麒立刻附和,满脸警惕:“没错!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!这些东西,我们江家绝不能收!”
嘴上言辞坚决,几人的目光却死死黏在文件之上,分毫挪不开。
这手笔,早已超脱寻常商业博弈、利益交换。
是无人能懂的、极致的偏爱与诚意。
清脆杯落声骤然响起,打破嘈杂。
裴烬放下茶杯,无视一众哗然质问的江家兄弟。
他的目光穿透人群,精准、温柔、偏执地落定在江稚鱼身上。
全世界的喧嚣尽数褪去,他眼底自始至终,只剩她一人。
下一秒,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,直接响彻江稚鱼的脑海。
不是入耳,是入心。
【这是聘礼。】
江稚鱼心口狠狠一颤。
【也是告诉所有人,我觊觎的从不是你的预知能力,更从未想过利用你。】
裴烬眸光淡淡扫过神色各异的江家人,心底声线沉稳强势,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。
【我是求娶江家捧在掌心的宝贝。
我坐拥的一切基业、财富、未来江山,尽数可以归你。
我想要的,自始至终,只有你这个人。】
轰!
江稚鱼所有的心防,瞬间轰然坍塌,化作一滩温热春水。
她终于懂了。
这就是他说的,让江家人收到答复。
他不屑空口承诺,不屑虚浮礼数。
只用最直接、最震撼、最霸道的方式,把满心诚意与余生决心,化作一份份价值连城的协议,狠狠摆在江家人眼前。
他从不是来索取,是倾尽所有来赠予。
以江山为聘,换她一人。
滚烫热流瞬间冲上心口,酸涩感席卷鼻腔,眼眶骤然泛红。
隔着错愕失神的家人,她静静望着那个从容端坐的男人。
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温柔包裹,予她满心安稳。
所有震惊、慌乱、忐忑,尽数化作汹涌翻涌的感动。
江家人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一时间五味杂陈。
辛辛苦苦呵护二十年的掌上明珠,终究被人彻底惦记。
对方不止摘走了自家宝贝,还反手抬来整座金山,以万里江山为礼,求娶一人。
恼不得,气不得,终究只剩无奈与妥协。
良久,长子江闻舟打破满室死寂。
他深深看了眼裴烬,又看向自家妹妹那双黏在裴烬身上、泛红湿润的眼眸,心底长长一叹。
罢了。
妹妹心悦,胜过一切算计权衡。
更何况,裴烬这一手,坦荡磊落,格局滔天。
用江家人最看重、最认可的方式,击碎所有质疑,摆明所有真心。
江闻舟上前,从茶几抽出空白A4纸与钢笔,稳稳放在裴烬面前。
姿态从容,气场沉稳,尽是江家长子的格局。
“聘礼,江家收下。”
一句话,彻底敲定江家态度,僵局瓦解,尘埃落定。
裴烬唇角微扬,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。
但江闻舟话音未落,目光锐利如锋,直视裴烬:“江家嫁女,从不只收礼不回礼。”
他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“协议补上条款,加一条婚后财产公证。”
全屋瞬间一静。
江闻礼几人面露诧异,看向自家大哥。
江闻舟不解释,静静望着裴烬。
这是江家的底气,也是江家对这场婚事的对等尊重,更是对自家妹妹最后的兜底。
裴烬眸光坦荡,没有半分迟疑,应声落定: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