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吸了口地底涌来的阴寒气流。千年尘埃混着腐朽气味扑面而来,却让他的感官愈发敏锐。
他没有贸然前进,转头沉声安排:“林砚,你留守上方,盯紧通讯与信号。此地磁场紊乱,无线电随时会断。一旦鬼信号出现剧烈异动,立刻鸣三枪示警。”
目光扫过其余队员,语气斩钉截铁:“所有人以入口为据点,布交叉火力。除了我们三人,但凡有人从石阶上来,格杀勿论。”
命令落地,众人迅速就位。拉动枪栓的脆响,在空旷戈壁里格外肃杀。
林砚重重点头,守好设备,化身高处的瞭望哨。
“胖子、老曹,下去会会对方。”
陈九将复合罗盘别回胸前,握紧战术手电。雪亮光柱劈开浓稠黑暗,直探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王胖斜挎工兵铲,手提大口径霰弹枪走在最前,充当先锋肉盾。曹寅手握双刀,身形灵动紧随其后,负责断后应变。三人摆出标准战术三角阵,缓步踏阶而下。
石阶狭窄,仅容单人通行。两侧石壁冰冷光滑,只剩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。地底湿气越来越重,腐朽气息层层叠加,连手电光芒都似被黑暗吞噬,照射范围不断收缩。
下行近百米,台阶终于到了尽头。
一座恢宏无比的地下洞窟豁然展开。穹顶高远难见顶端,无数粗壮钟乳石倒悬垂下,宛若巨兽嶙峋的肋骨。地面铺着厚密灰尘,长久无人踏足。
洞窟正中央,立着一扇青铜巨门。
门身高达数十米,宽近二十丈,足以碾压历代帝王陵寝正门。器身刻满繁复古纹,鸟兽图腾交错缠绕,威压沉沉,透着莫名的凶煞。整扇门浑然一体,无门环、无锁孔,如同一块巨型青铜碑,死死封死前路。
巨门前,静静立着一道人影。
一身白色雪地迷彩,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手中重型狙击枪造型狰狞,消音器的黑洞枪口,稳稳对准石阶出口,直指当先走出的王胖。
来人戴着防风镜与战术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目光冷如冰封湖面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便是蝎眼。
明明只有一人,可顶级掠食者的气场弥漫开来,整座洞窟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。
“站住。”
经过扩音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,一口流利中文,“我不想动手,再往前一步,后果自负。”
王胖当即抬枪对峙,浑身肌肉紧绷,宛如蓄势扑击的猛兽。
陈九从他身侧走出,手电光柱落在对方脚边,刻意避开直射挑衅。他直视蝎眼双眼,声音在洞窟里悠悠回荡:“你守在这里,就是为了截杀我们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蝎眼语调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我并无恶意,只是在等钥匙。而你们,就是那把钥匙。”
他坦然承认一路尾随:“从雪山开始,我便跟着队伍。林啸教授的离世,我很遗憾,那只是意外。我的任务原本只是牵制众人、引开冰虫,从未想过取他性命。”
语气淡漠疏离,仿佛在诉说旁人旧事。这份极致冷静,远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寒意彻骨。
“一句意外,就能抹去一条性命?”陈九压下翻涌的怒火,唇角勾起冷笑。
“生命的价值,看它能换来什么。”蝎眼不为所动,“他用性命标记我的行踪,也把你们顺利引到此处。从结果而言,他的牺牲有意义。毕竟,唯有你们,才能用正确方法开启这扇门。”
见几人面露疑色,他继续解释:“我隶属于天蝎,一支独立武装佣团。受神秘雇主委托而来,不为盗墓寻宝,更不求长生秘术。任务只有一桩——妥善处置九幽玄宫内的东西。”
“妥善处置?”陈九满脸讥讽,“怕是等我们开门,你再出手灭口,坐收渔利吧。”
说话间,他暗中运转灵觉。一股苍茫浩瀚的气息自青铜巨门后隐隐溢出,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。能量狂暴且极不稳定,好似填满火药的铁桶,暗藏灭顶之危。
陈九瞬间洞悉真相:这扇巨门本身就是一道强力封印。一旦强行破坏,门内能量必然失控,届时整座山体都会轰然崩塌,无人能够幸免。
蝎眼捕捉到他神色变化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:“你察觉到了。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出手。蛮力破局,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。”
他话锋一转,抛出重磅消息:“我拿出情报以示诚意。你们以为南海钻井一战,击溃了黑棺主力?那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幌子。对方另一支核心队伍,由一名性情偏执疯狂的首领带领,早已绕到山体另一侧,从密道逼近玄宫。我的任务是阻拦他们,而我需要借助你们摸金校尉的传承秘法,平稳开启大门。”
三方势力纠缠,黑棺另有后手。
陈九、王胖、曹寅齐齐心头一沉,局势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。
陈九飞速权衡利弊。眼下联手蝎眼,至少能先对抗共同的敌人黑棺。可对方终究心怀叵测,开门之后,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骤然反水。
对峙仍在持续,洞窟内气氛紧绷到极点。
突兀的滴滴声响起,蝎眼身上的通讯器打破死寂。
他眉头微蹙,显然没料到此刻会传来联络,当即接通。一连串语速极快的外语传出,语气激动焦灼。
蝎眼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始终冰封的神情彻底碎裂,他低声用外语激烈回斥,似在争辩抗拒。
片刻后,通讯被强行切断。
洞窟重归死寂。
蝎眼缓缓放下通讯器,再次抬眼看向三人。眼中的理智与冷静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决绝。
他猛地端起重型狙击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九眉心,手指已然扣在扳机之上。
“计划变更。”
嗓音沙哑干涩,如同金属摩擦,“雇主下令,现在,不惜一切代价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杀气凛然:
“杀光你们!”